第五十六章 遗赠与抉择
清玄抱着小雅，从坑洞中缓缓升起。
当他重新踏上圣殿的地面时，十二石像同时转头看向他们。幽绿色的眼火明暗不定，显示出它们内心的波动。
“圣祖……消散了？”持剑石像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清玄点头，将小雅小心地放在一旁的地面上。她依然在沉睡，但呼吸平稳，脸色红润，眉宇间再没有了之前的痛苦纹路。体内的纯阳与混沌之力虽然还在，但彼此之间多了一层柔和的缓冲，不再激烈冲突。那缕阴阳之力则像一条纤细但坚韧的纽带，连接着两者，缓慢地促进着某种微妙的平衡。
“他履行了最后的承诺。”清玄轻声说，“解除了小雅的痛苦，然后……安息了。”
十二石像沉默了。
千年守候，等待的或许就是这一刻——不是圣祖的复苏，而是他最终的解脱。它们曾经效忠的那个人，终于从无尽的痛苦和疯狂中得到了自由。
“他留下了什么？”捧书石像问。
清玄摊开手，掌心是三枚黑色的晶体。每一枚都只有指甲盖大小，却散发着纯净而强大的能量波动。那是幽冥圣祖最后的本源力量，剥离了所有记忆和意念，只剩下最精纯的能量本质。
“圣祖的本源结晶。”清玄道，“他说，这是他最后能给我的东西。”
十二石像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三枚晶体上。
“这是圣祖千年修为的精华。”握杖石像缓缓道，“若是完全吸收，足以让一个筑基修士直接跨入金丹后期，甚至触摸到元婴的门槛。但其中的能量太过庞大，强行吸收只会爆体而亡。”
“我知道。”清玄点头，“圣祖也提醒过我。他说这些晶体不能直接用于提升修为，而是应该作为‘种子’，慢慢炼化吸收，用来巩固根基，拓宽道途。”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我想将它们分开使用。一枚留给小雅，等她恢复后，可以用来稳固她体内新生的阴阳之力。一枚我自己留着，慢慢炼化。至于第三枚……”
清玄看向十二石像：“我想留给诸位前辈。”
石像们愣住了。
“留给我们？”持剑石像不解，“我们早已死去千年，只剩残魂被封在石像中，要这力量何用？”
“圣祖消散前说，他当年封印你们时，其实留了一线生机。”清玄道，“只要有人能继承他的传承，并得到他的认可，就可以用他的本源力量，为你们重塑魂魄，让你们有机会……转世重修。”
空气仿佛凝固了。
十二石像的幽绿眼火同时剧烈跳动，显示出它们内心的滔天巨浪。
千年守墓，它们早已接受了永世禁锢的命运。从未想过，居然还有重获自由的一天。
“此话……当真？”捧书石像的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圣祖亲口所说。”清玄点头，“他说，当年将你们封入石像，一方面是让你们看守封印，另一方面……也是保护你们的残魂不被时间磨灭。他一直在等，等一个合适的人出现，来完成这件事。”
持剑石像缓缓单膝跪地。
其他十一尊石像也依次跪下。
“多谢。”持剑石像的声音中带着千年来从未有过的情绪波动，“这份恩情，我们十二人，永世不忘。”
清玄连忙扶起它们：“诸位前辈不必如此。这是圣祖的安排，我只是执行而已。而且，若非诸位前辈守护此地千年，圣祖的传承可能早已落入血冥真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是你们守护了这份传承，也守护了那个可能被圣祖伤害的世界。”
捧书石像站起身，幽绿眼火深深看着清玄：“你是个特别的孩子。心性坚定，却不失仁慈；追求力量，却不忘本心。圣祖选择你，是正确的。”
“那么，现在该履行我们的承诺了。”握杖石像指向圣殿深处，“秘密通道就在那里。我们可以送你们离开幽渊，但在此之前，有些事情必须告诉你。”
“关于血冥真人？”清玄问。
“不止他。”持剑石像沉声道，“关于整个幽冥教的真相，以及……你体内那颗‘疯狂种子’的真正含义。”
清玄心中一紧。
十二石像围成一圈，开始讲述那个被尘封千年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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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年前，幽冥圣祖突破失败，陷入疯狂。
当时的幽冥圣教内部发生了分裂。一部分人主张全力救治圣祖，哪怕付出巨大代价；另一部分人则认为圣祖已经无药可救，应该趁他还有理智时，让他将传承留下，然后……结束他的痛苦。
而血冥真人，当时的圣教大长老，提出了第三种方案。
“圣祖虽然失败，但他的理念没有错。”血冥真人当年如是说，“混沌与纯阳的融合，是通往更高境界的必经之路。只是圣祖的方法出了问题。我们应该继续研究，继续实验，直到找到正确的方法。”
他提议，将圣祖封印在幽渊，一方面防止他为祸，另一方面……以圣祖为样本，研究融合的奥秘。
这个提议遭到了大多数长老的反对。他们认为这是对圣祖的不敬，也是对自己道心的背叛。但血冥真人说服了当时的教主——也就是圣祖的亲传弟子，以“为了圣教的未来”为由，强行通过了这个决议。
于是，十二位反对派长老被派来镇守幽渊，表面上是守护封印，实际上……是被流放。
“我们最初并不知道血冥的真正目的。”捧书石像苦涩地说，“我们以为，他真的只是想研究融合之法，为圣教找到新的道路。直到三百年前，我们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发现了他留在幽渊外围的一些实验记录。”
那些记录显示，血冥真人早就放弃了“救治圣祖”或“研究融合”的初衷。他的目标变成了……吞噬圣祖。
“他想用‘阴阳引’作为钥匙，打开封印的缺口，然后进入幽渊，强行吞噬圣祖残存的意识和力量，借此突破化神，甚至更高。”握杖石像道，“为此，他不惜到处搜寻特殊体质的孩童，进行残酷的实验。那个女孩，恐怕只是他众多实验品中的一个，而且是……最成功的一个。”
清玄握紧了拳头：“他成功了吗？”
“还没有，但快了。”持剑石像道，“根据我们探查到的信息，血冥真人在过去的百年里，已经成功制造出七个‘阴阳引’，但前六个都在实验过程中死亡或失控。只有这个女孩，成功在体内孕育出了一缕真正的阴阳之力。”
“所以他才会如此重视，甚至派墨长老亲自看守。”清玄明白了。
“不仅如此。”捧书石像补充道，“我们还发现，血冥真人可能……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
“什么意思？”
“圣祖消散前不是说了吗？血冥体内有圣祖的力量碎片，而且数量不少。”握杖石像沉声道，“我们怀疑，血冥在实验过程中，可能无意中吸收了圣祖逸散的部分疯狂意念。那些意念与他的意识融合，让他的性格和追求都发生了扭曲。现在的血冥真人，可能是一个混合体——既有他自己的野心，也有圣祖的疯狂。”
清玄倒吸一口冷气。
一个本就野心勃勃的金丹巅峰修士，再加上幽冥圣祖的疯狂意念……
“所以圣祖才让我小心他。”清玄喃喃道，“因为他可能比单纯的‘血冥真人’更加危险。”
“没错。”持剑石像点头，“而且，根据我们的感应，血冥很可能已经察觉到了幽渊的异变。圣祖消散的波动，虽然被封印阻隔了大半，但对外界的影响依然存在。他可能正在赶来的路上。”
清玄心中一凛：“那我们得尽快离开。”
“是的，但在离开之前，还有一件事。”捧书石像看向清玄，“关于你体内的‘疯狂种子’。”
清玄屏住呼吸。
“圣祖的疯狂，源于他看到了‘世界的真相’。”捧书石像缓缓道，“那个真相太过庞大，太过震撼，超出了他当时的承受极限，导致道心崩溃。他将这个真相的一部分，连同疯狂一起，种在了你的意识深处。”
“它什么时候会爆发？”清玄问。
“不知道。”握杖石像摇头，“可能永远不会爆发，可能在你突破金丹时爆发，也可能在你遇到某个特定契机时爆发。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当你越接近‘真相’时，那颗种子就越活跃。”
清玄沉默了。
他想起了在幻心境中看到的那些画面，想起了圣祖所说的“世界是个牢笼”的话。如果那真的是真相……
“我该如何应对？”他问。
“两个方法。”持剑石像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永远不去触碰真相，满足于现有的认知，那颗种子就会一直沉睡。第二，直面真相，但在此之前，你必须让自己的道心强大到足以承受它。”
“如何让道心强大？”
“经历。”捧书石像道，“见天地，见众生，见自己。当你经历过足够多的悲欢离合，看过足够多的善恶是非，你的心就会变得坚韧。到那时，就算真相再残酷，你也能坦然面对。”
清玄若有所思。
“那么，现在……”他看向小雅，“她什么时候会醒？”
“应该快了。”握杖石像道，“她体内的平衡已经建立，神魂也从痛苦中解脱。不出一个时辰，就会苏醒。”
“那我们等她醒来，就离开。”清玄做出决定。
十二石像点头。
它们开始为秘密通道的开启做准备。持剑石像走到圣殿的一面墙壁前，用手中的巨剑在墙面上刻画复杂的符文。其他石像则分别站在不同的方位，将自身残存的力量注入墙壁。
清玄则守在小雅身边，一边调息恢复，一边思考接下来的路。
一个时辰后，小雅的眼皮动了动。
她缓缓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