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玄轻声念诵着圣祖最后领悟的口诀。
随着他的念诵,阵法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混乱无序的能量场,开始自发地调整、重组。血煞金炎的火花被一个个剥离、分解、转化。光罩的颜色从血色变为灰色,又从灰色变为半透明。
最后,阵法消失了。
不是被击破,而是被……转化了。
所有的能量,包括血冥真人的血煞金炎,包括清玄燃烧生命本源的力量,包括圣祖晶体碎片留下的感悟,全部被那个灰色光球吸收。
光球悬浮在清玄掌心,内部可以看到阴阳二气如太极图般缓缓旋转,和谐而稳定。
血冥真人脸色终于变了。
他看着那个光球,又看看清玄,纯黑的眼睛中第一次出现了……忌惮。
“你竟然……真正领悟了阴阳之力?”他的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不可能!就算有圣祖的传承,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因为圣祖走错了路。”清玄平静地说,“他太追求力量的融合,却忽略了心的平衡。而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成为第二个圣祖。”
他托着光球,向前迈出一步。
“血冥,你追求圣祖的力量,模仿圣祖的道路,甚至不惜把自己变成半疯的怪物。但你从未想过,也许从一开始,你的方向就错了。”
“闭嘴!”血冥真人怒吼,“你懂什么!我追随师父三百年,侍奉他,学习他,最后才发现他也不过是个失败者!我要超越他,我要证明我才是对的!”
“所以你就伤害无辜?所以你就拿孩童做实验?所以你就变成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清玄的声音冷了下来,“这就是你要的‘对’?”
血冥真人没有说话,但他的气息开始剧烈波动。
左脸的暗金纹路疯狂跳动,几乎要破体而出。纯黑的眼睛深处,隐约能看到一丝挣扎——那是他残存的理智在与圣祖的疯狂意念对抗。
但很快,疯狂占据了上风。
“力量……我需要更多的力量……”他喃喃自语,目光死死盯着清玄掌心的光球,“把它给我……把它给我!”
他猛地扑向清玄,双手化作血色利爪,直取光球。
清玄没有闪避。
他托着光球,迎向血冥真人。
在利爪即将触碰到光球的瞬间,清玄松开了手。
光球脱手飞出,却不是攻击血冥真人,而是……飞向天空。
飞到足够高的位置后,光球停了下来。
然后,它开始膨胀。
从拳头大小,膨胀到人头大小,再到磨盘大小,最后……变成一轮直径三丈的灰色“太阳”。
太阳悬浮在夜空下,散发出柔和而明亮的光芒。
光芒所及之处,森林中的黑暗被驱散,瘴气被净化,连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都淡了许多。
血冥真人僵在原地。
他抬头看着那轮灰色太阳,纯黑的眼睛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这是……阴阳轮转·净世之光……”他的声音在发抖,“圣祖理论中的终极净化之术……连他都只停留在构想阶段……你怎么可能……”
“因为圣祖在生命的最后,已经推演出来了。”清玄平静地说,“只是他来不及施展,就消散了。而现在,我替他完成。”
他抬起手,指向血冥真人。
灰色太阳光芒大盛。
一道光柱从天而降,将血冥真人笼罩其中。
“啊——!!!”
血冥真人发出凄厉的惨叫。
光柱中,他的身体开始“净化”。不是毁灭,而是净化——那些不属于他的力量碎片、那些疯狂意念的残留、那些血煞之力的污秽,全都被光柱一点点剥离、分解、转化为最纯净的灵气,回归天地。
而他原本的力量、他的记忆、他的意识,则被保留下来。
这是一个痛苦但仁慈的过程。
血冥真人在光柱中挣扎、惨叫、哀求,但清玄面无表情地看着。
他不是圣人,没有原谅血冥所作所为的义务。但他也不是屠夫,不会赶尽杀绝。
净世之光的本质,是“回归本源”。
血冥真人犯下的罪孽,自然有天道和因果去审判。而清玄要做的,只是将他体内的“杂质”净化,让他变回一个纯粹的修士——然后,让他去面对自己该面对的一切。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一刻钟。
当光柱散去时,血冥真人瘫倒在地。
他左脸的暗金纹路消失了,纯黑的眼睛也恢复了正常——那是一双略显浑浊但还算清明的棕色眼睛。他身上的气息衰弱到了极点,从金丹巅峰跌落到筑基初期,而且根基受损严重,此生恐怕再难寸进。
但他还活着。
更重要的是,他清醒了。
血冥真人(或者说,现在该叫他原本的名字——冥河)呆呆地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看清玄,眼中满是茫然和……悔恨。
“我……我都做了什么……”他喃喃自语,泪水从眼角滑落。
清玄没有回答。
他收回那轮灰色太阳——此刻它已经缩小回拳头大小,悬浮在他掌心,光芒黯淡了许多。
施展净世之光,消耗巨大。此刻的清玄,已经彻底油尽灯枯。他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直接跌坐在地,靠着身后的巨石喘息。
两人相对而坐,一个茫然悔恨,一个疲惫不堪。
良久,冥河抬起头,看向清玄。
“为什么不杀我?”他问。
“因为杀了你,也救不回那些被你害死的人。”清玄虚弱地说,“而且,活着面对自己犯下的罪,比死更痛苦,不是吗?”
冥河沉默了。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那个女孩……小雅……”他低声说,“我对不起她……对不起很多很多人……”
“这些话,留着对那些受害者的亲人说吧。”清玄闭上眼睛,“现在,告诉我,幽冥教接下来会怎么做?血卫被毁,你失去力量,他们会有什么反应?”
这是他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冥河苦笑着摇头:“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追杀你。血卫是教中重器,损失三具,已经是数百年来未有的大败。而我又变成这样……教主不会善罢甘休的。”
“教主是谁?什么修为?”
“幽冥教主,冥煞真人,金丹后期,但战力堪比金丹巅峰。”冥河道,“而且他掌握着教中最强的几件法宝,其中有一件‘幽冥镇魂钟’,专克神魂,你要特别小心。”
清玄点头,将这些信息记下。
“还有,”冥河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你体内那颗‘疯狂种子’,要小心。它不仅仅是圣祖的疯狂意念,更是……一把钥匙。”
“钥匙?”
“圣祖在突破失败前,曾窥见‘世界的真相’。他将真相的一部分封印在那颗种子里,留给了传承者。但真相本身太过庞大,以你现在的修为,一旦接触,必死无疑。所以种子处于沉睡状态。但当你修为提升,或者受到强烈刺激时,它可能会苏醒。”
冥河看着清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圣祖希望有人能继承他的遗志,去探寻那个真相。但他也知道,真相可能意味着毁灭。所以,是否要打开那扇门,选择权在你。”
清玄沉默了。
圣祖的遗志,世界的真相,疯狂的种子……
这些谜团一个接一个,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沉重。
但他没有退缩。
“我会找到答案的。”他轻声说,“但不是现在。”
他挣扎着站起身,看向东方。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黎明将至。
小雅还在等他。
清玄收起那枚灰色光球,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冥河叫住他。
清玄回头。
“这个……给你。”冥河从怀中取出一块黑色的令牌,扔给清玄,“这是‘幽冥令’,持此令可调动幽冥教的部分资源,也能避开一些教中的常规禁制。虽然现在教主可能已经下令通缉你,但总有些地方还用得上。”
清玄接住令牌,看了一眼。
令牌入手冰凉,正面刻着一个“冥”字,背面是复杂的符文。
“为什么给我这个?”
“算是……赎罪的一小部分吧。”冥河苦笑道,“虽然我知道,这远远不够。”
清玄没有拒绝,将令牌收起。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他问。
“回总坛,领罪。”冥河平静地说,“我犯下的罪,该由我自己承担。至于教主会怎么处置我……那就看天意了。”
清玄点点头,不再多言。
他转身,朝着东方,一步一步地走去。
身后,冥河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眼中最后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然后也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去。
森林中,晨光初现。
两个曾经生死相搏的人,背道而驰,各自走向未知的未来。
而这场逃亡与追杀的序幕,才刚刚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