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问心之路
晨光再次洒落归墟岛时，湖心岛的木屋前已经摆好了简单的早餐。
吴涯坐在石桌旁，看着清玄三人走出房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休息得如何？岛上的夜晚，没吓到你们吧？”
“还好。”清玄实话实说，“那些夜游魂……确实有些诡异。”
“习惯了就好。”吴涯示意他们坐下用餐，“在归墟岛生活，首先要学会与‘过往’共存。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承载着无数岁月的记忆和痕迹。”
早餐是粥和一些不知名的野菜，味道清淡但很鲜美。用餐时，吴涯开始讲述归墟岛的历史。
“归墟岛不是一座普通的岛屿。”他说，“它是世界的‘缝隙’，是无数破碎空间的聚合体。在无尽岁月中，不断有世界的碎片被吸引到这里，融合、重组，形成了你们现在看到的景象。”
他指向远处的螺旋山峰：“比如那座归墟峰，它的核心是一片来自‘洪荒时代’的破碎神山。山峰之所以扭曲成那样，是因为内部空间规则与外界不同，时间流速也异常。”
他又指向另一边的迷雾沼泽：“那片沼泽，则融合了三处不同的秘境碎片——一处是上古修士的药园，一处是妖族圣地的残骸，还有一处……来自某个已经毁灭的小世界。”
清玄听得心惊。如果吴涯说的是真的，那归墟岛简直就是一座活生生的“世界博物馆”。
“那洗心泉呢？”小雅问，“它也是来自某个碎片吗？”
“不。”吴涯摇头，“洗心泉是归墟岛自然孕育的奇迹。它的泉水能洗涤神魂，净化心魔，稳固道心。但这泉水每百年才能积蓄一滴，极其珍贵。想要使用它，必须通过三重考验，证明自己有资格。”
他放下碗筷，神色严肃起来：“今天，我们就从第一重考验开始——问心路。”
饭后，吴涯带着三人离开湖心岛，朝归墟峰走去。
沿途的景色依然奇幻。发光的植物，奇异的生物，还有空气中浓郁的混沌灵气，都让这里显得与世隔绝。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他们来到了归墟峰的山脚。
一条青石台阶从山脚蜿蜒而上，直通山腰。石阶看起来很普通，甚至有些破旧，上面长满了青苔，两侧是茂密的灌木丛。
但清玄能感觉到，这条石阶上弥漫着一种特殊的能量场——不是灵气，而是更接近于“意念”或“记忆”的东西。
“这就是问心路。”吴涯站在石阶前，“总共有九百九十九级台阶。每走一步，都会引发你们内心深处的记忆、执念、恐惧或欲望。只有保持本心，不被幻象所迷，才能走到终点。”
他看向三人：“谁先来？”
清玄正要上前，小雅却抢先一步：“我先来吧。”
“小雅？”清玄惊讶地看着她。
“我想试试。”小雅眼神坚定，“这一路走来，都是清玄大哥在保护我。我也要变强，不能总是拖后腿。”
清玄看着她，最终点头：“好，但要小心。如果撑不住，立刻退下来，不要硬撑。”
“嗯。”
小雅深吸一口气，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瞬间，她的身体微微一震。
在清玄的感知中，小雅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浮现出模糊的幻象——那似乎是一个昏暗的房间，几个模糊的人影在忙碌，中间有一个孩童的身影在挣扎……
“这是她的记忆片段。”吴涯轻声说，“问心路会挖掘每个人最深处的秘密。有些人能直面，有些人则会被困住。”
小雅闭上眼睛，眉头紧皱，似乎在抵抗着什么。片刻后，她睁开眼，眼神恢复了清明，然后踏上了第二级台阶。
这一次，幻象更加清晰。清玄能看到，那是一个实验室的场景，几个穿着白袍的人正在给一个孩童注射什么东西。孩童在尖叫，在哭泣……
小雅的身体开始颤抖，但她咬着牙，继续向上。
第三级，第四级，第五级……
每上一级台阶，幻象就更加真实，更加痛苦。小雅看到了自己被制造的过程，看到了那些冰冷的实验，看到了无数个和她一样的“实验品”在痛苦中死去。
泪水从她眼中滑落，但她没有停下脚步。
“她在直面自己的起源。”吴涯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需要极大的勇气。”
清玄握紧拳头，随时准备出手救援。但他知道，这是小雅必须面对的考验，他不能干涉。
当小雅走到第一百级台阶时，异变发生了。
她体内的阴阳之力突然自行运转，与圣祖晶体产生强烈共鸣。一道灰色的光芒从她体内爆发，瞬间冲散了周围的幻象。
更神奇的是，那些幻象碎片被阴阳之力吸收、转化，融入了她的记忆之中。
小雅愣在原地，眼中闪过明悟的光芒。
“我……我想起来了。”她喃喃道，“我不是被制造出来的‘工具’……我是被‘选择’的‘希望’……”
她转身看向清玄，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清玄大哥，我明白了。我的存在不是错误，也不是悲剧。我是为了‘可能性’而诞生的——打破牢笼的可能性。”
说完，她继续向上走去。
这一次，她的脚步更加坚定，更加从容。
幻象依然在出现，但已经无法动摇她的心志。那些痛苦的记忆，那些迷茫的过去，都被她接纳、理解、超越。
两个时辰后，小雅成功登上了第999级台阶，站在了山腰的平台之上。
她转过身，朝下方的清玄挥手，脸上满是喜悦和自豪。
“该我了。”阿月第二个上前。
她的考验与小雅不同。
阿月踏上的每一级台阶，引发的幻象都与无涯海有关——风暴中的渔船，失踪的父母，爷爷苏远山孤独的背影，还有观星者组织的秘密……
但阿月的心志远比外表看起来坚韧。
作为在无涯海长大的少女，她从小就见识过生死，经历过离别。这些幻象虽然痛苦，却无法击垮她。
她以近乎冷漠的理智，一步步分析着每一个幻象背后的真相，将它们一一破解。
当走到第五百级台阶时，她看到了一个特殊的幻象——那是苏远山年轻时的样子，他站在一座高塔之上，仰望着星空，眼中满是狂热和绝望。
“爷爷……”阿月低声呼唤。
幻象中的苏远山转过头，看向她：“阿月，不要来找我。有些真相，知道了只会痛苦。”
“不。”阿月摇头，“我要知道。不管真相多么残酷，我都要知道。”
她继续向上。
最终，阿月也成功登顶，虽然比小雅多花了半个时辰，但她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仿佛经历了一场心灵的洗礼。
“轮到你了。”吴涯看向清玄。
清玄点头，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瞬间，天旋地转。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山巅之上——不是归墟岛，而是潜龙宗的后山。
“清玄师兄！”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清玄转身，看到了云裳。那个曾经为他而死的小师妹，此刻正笑靥如花地朝他跑来。
“这是……幻象？”清玄喃喃自语。
“幻象？师兄你在说什么呀？”云裳跑到他面前，歪着头，眼中满是不解，“我们不是说好今天一起来看日出的吗？”
她的笑容那么真实，那么温暖。
清玄的心在颤抖。
他知道这是假的，他知道云裳已经死了。但眼前的这个人，这个笑容，这份温暖……他多么希望是真的。
“云裳……”他伸手，想要触摸她的脸。
但在指尖即将触及时，他停住了。
“不。”清玄闭上眼睛，“你不是她。她已经死了，死在了我的面前。我不能沉迷于虚假的过去。”
他收回手，睁开眼睛。
云裳的笑容凝固了，然后如泡沫般破碎。
场景变换。
这一次，是在幽冥教的总坛。墨长老站在他面前，手中拿着一个玉瓶：“清玄，喝下这瓶‘幽冥圣水’，你就能获得无上的力量。到时候，什么正道，什么魔道，都要臣服在你脚下。”
玉瓶中，暗紫色的液体在翻滚，散发着诱人的气息。
清玄能感觉到，如果喝下这瓶液体，他的修为确实会暴涨，甚至可能直接突破到金丹期。
力量，强大的力量……这正是他需要的。
有了力量，他就能保护小雅，就能对抗幽冥教，就能……
“不。”清玄再次摇头，“力量不是目的，只是工具。我不能为了力量，迷失自我。”
他挥手打碎了玉瓶。
墨长老的身影消散。
第三重幻象。
这一次，是圣祖。
不是那个疯狂的圣祖，而是巅峰时期的圣祖——他站在虚空之中，身后是无尽的星辰，身前是旋转的混沌与纯阳之力。
“清玄，来吧。”圣祖向他伸出手，“继承我的传承，继承我的遗志。打破牢笼，窥见真相，成为超脱一切的存在。”
这诱惑比前两次更大。
圣祖的传承，打破牢笼的使命，超脱一切的可能性……
清玄体内的疯狂种子在剧烈跳动，仿佛在催促他答应。
只要他点头，就能获得圣祖全部的力量和智慧，就能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端……
但他想起了圣祖最后的遗言：“孩子……你的路不在模仿任何人……而在你自己的脚下……”
“我的路……我自己走。”清玄坚定地说，“我不做第二个圣祖，我只做第一个清玄。”
圣祖的身影缓缓消散，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幻象一重接一重。
清玄看到了自己被混沌道纹反噬时的痛苦，看到了潜龙宗同门的鄙夷和排斥，看到了幽冥教的残忍和疯狂，看到了金阳宗的虚伪和算计……
他看到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害怕再次失去重要的人，害怕变成自己痛恨的样子，害怕在追求力量的路上迷失本心。
他也看到了自己的欲望——渴望强大，渴望守护，渴望找到真相，渴望……自由。
每一重幻象，都是一次拷问。
每一次拷问，都是一次选择。
清玄的脚步越来越慢，但越来越稳。
当走到第九百级台阶时，他遇到了最特殊的一重幻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