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纯白的空间，空间中央悬浮着一颗暗金色的种子——正是他体内的真相种子。
但这一次，种子不再是静止的，它在缓缓旋转，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符文。
一个声音从种子中传出：
“你真的……不想知道真相吗？”
那声音不是圣祖的，也不是任何人的，更像是……世界本身的声音。
“想知道。”清玄诚实地说，“但我更想知道，知道真相之后，我还能不能保持自我。”
“真相会改变你。”种子说，“一旦你知道世界的本质，知道牢笼的真相，你就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活着。你会痛苦，会迷茫，会疯狂……就像圣祖一样。”
“那就让我痛苦吧。”清玄平静地说，“让我迷茫吧。如果必要，让我疯狂吧。但我不会逃避。真相就在那里，我会去看，去理解，然后……去选择。”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种子。
瞬间，庞大的信息涌入脑海。
他看到了——看到了牢笼的全貌。
那是一个无比巨大的、由无数规则线条编织而成的球形结构。球体表面有无数裂缝，裂缝外是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黑暗虚空。虚空中，有无数眼睛在窥视，有无数触手在试探，有无数存在在等待……
牢笼在颤抖，在哀鸣。
而牢笼内部，无数生灵在无知中生存，在无知中争斗，在无知中死去。
这就是真相。
残酷，绝望，令人窒息的真相。
清玄的身体开始颤抖，七窍开始流血，神魂开始崩裂。
但他没有退缩，没有崩溃。
他将这些信息一一接纳，一一理解，一一消化。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原来世界真的是一座牢笼。原来我们真的都是囚徒。原来圣祖看到的……是这个。”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无比沧桑，仿佛一瞬间经历了千年万年。
但他依然是他。
他没有疯，没有崩溃，没有迷失。
他守住了本心。
最后九十九级台阶，清玄走得异常轻松。
所有的幻象都已消散，所有的拷问都已结束。
当他踏上第999级台阶，站在山腰平台时，小雅和阿月立刻围了上来。
“清玄大哥！你没事吧？”小雅看到他七窍流血的样子，吓得脸色发白。
“没事。”清玄擦去血迹，露出一个笑容，“只是……看到了一些东西。”
他看向吴涯：“吴前辈，我通过了吗？”
吴涯深深地看着他，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
良久，他才缓缓点头：“通过了。而且……你做得比我想象的更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是三百年来，第一个在问心路上直面‘种子真相’而不崩溃的人。圣祖当年……就是倒在这一关。”
清玄沉默片刻，然后问：“第二重考验，‘无光林’，在哪里？”
吴涯指向山腰平台后方。
那里，是一片漆黑的森林。
森林的边缘清晰分明，像是被人用刀切过一样。森林内部没有一丝光线，连声音都被吞噬，只有绝对的黑暗和寂静。
“那就是无光林。”吴涯说，“你们有一天时间休息和准备。明天清晨，开始第二重考验。”
他转身准备离开，走到台阶边缘时忽然停下。
“清玄小友。”他回头，眼神中带着某种深意，“记住，在无光林中，你们会遇到最真实的自己。到时候，不要害怕，不要逃避。因为只有接纳真实的自己，才能走出黑暗。”
说完，他沿着台阶下山，消失在视野中。
清玄三人站在平台之上，望向那片漆黑的森林。
无光林像是一张巨口，等待着吞噬一切进入者。
而更远处，归墟峰的山顶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洗心泉就在那里。
“我们……能通过吗？”小雅轻声问。
“能。”清玄握紧她的手，“我们一定能。”
夜幕降临。
三人就在平台上休息。吴涯已经为他们准备了简单的帐篷和食物，虽然简陋，但足够应对一夜。
清玄盘膝坐在帐篷外，望着星空。
经过问心路的洗礼，他的心境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些恐惧、欲望、迷茫，依然存在，但不再能左右他。他接纳了它们，理解了它们，然后超越了它们。
而体内那颗疯狂种子，此刻异常安静。
它像是完成了某种使命，进入了更深层次的休眠。
但清玄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当种子再次苏醒时，会比之前更加危险，更加难以控制。
他必须尽快找到洗心泉。
夜深了。
清玄正准备回帐篷休息，忽然感觉到一丝异常。
他转头望向无光林的方向。
在那片绝对的黑暗中，似乎……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
不是夜游魂，不是岛上的生物，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深邃的存在。
那双眼睛只是静静地看着，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任何意图。
但清玄能感觉到，那双眼睛中蕴含着无法理解的知识，无法承受的真相。
“那是……”他喃喃自语。
“是‘守林人’。”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清玄猛地转身，看到吴涯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平台。
“守林人？”
“无光林的守护者。”吴涯走到他身边，同样望向那双眼睛，“没有人知道它是什么，也没有人知道它存在了多久。它只是静静地守着那片森林，看着每一个进入者，然后……见证他们的结局。”
“它会攻击进入者吗？”
“不会。”吴涯摇头，“它只是看着。但很多人在它的注视下崩溃了——因为在那双眼睛中，他们看到了自己最不愿面对的东西。”
清玄沉默。
那双眼睛依然在黑暗中凝视着他，仿佛能看透他的一切秘密，一切伪装，一切谎言。
但他没有退缩，没有逃避。
他也凝视着那双眼睛。
对视。
在寂静的夜中，一人一眼，无声地对峙。
良久，那双眼睛缓缓闭合，消失在黑暗中。
仿佛从未出现过。
“你……”吴涯惊讶地看着清玄，“你居然敢与它对峙？”
“为什么不敢？”清玄反问，“它只是看着，我也只是看着。互不干扰，互不侵犯。”
吴涯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终摇头苦笑：“老了，真是老了。现在的年轻人，比我们当年还要大胆。”
他转身准备再次离开，但又停下。
“清玄小友，给你一个忠告。”他说，“在无光林中，不要相信任何你‘看到’的东西。因为在那里，眼睛是最不可靠的感官。”
说完，他这次真的离开了。
清玄站在原地，回味着这句话。
不要相信眼睛。
那要相信什么？
心？直觉？还是……
他望向星空，望向那片神秘的岛屿，望向未知的前路。
明天，第二重考验。
无光林。
绝对黑暗，绝对寂静的森林。
在那里，他们会遇到什么？
清玄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遇到什么，他们都会一起面对。
因为他们是同伴。
因为他们要活下去。
因为他们要找到答案。
夜色渐深。
归墟岛的夜晚，依然神秘而诡异。
但在这片神秘之中，有一股坚定的意志，正在缓缓升起。
那是清玄的意志。
也是他们的意志。
打破牢笼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