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明月岛外港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清玄布下的隔音禁制在昏暗的房间里泛起微光，将外界的声音完全隔绝。
阿月坐在床边，双手紧握，指节有些发白。“清玄，你说可能是明月宗内部有人想借刀杀人……可是为什么？他们不是正道宗门吗？”
清玄轻轻摇头，走到窗边，透过缝隙观察着外面的街道。“正道宗门内部也有争斗。幽冥教的悬赏一千上品灵石不是小数目，足以让一些人动心。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如果那个老者真是苏远山前辈，那么他掌握的观星者秘密，也许让某些人感到了威胁。”
小雅从储物袋中取出水壶，倒了三杯水。“我们在明，敌人在暗。接下来该怎么办？”
“先弄清楚情况。”清玄回到桌边坐下，“骷髅旗的人虽然被我们解决了，但他们背后的人很快会知道行动失败。我们必须先发制人。”
“怎么先发制人？”阿月问。
清玄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这是在归墟岛时赤炎真人赠予的回元丹，能快速恢复灵力。“我需要去把那个独眼大汉带回来。”
“太危险了！”阿月立刻反对，“那里现在可能已经布下陷阱。”
“正因为他们会布下陷阱，我才要去。”清玄眼神坚定，“只有抓住活口，才能问出幕后主使。而且——”
他看向阿月和小雅：“你们两个留在这里更安全。我一个人行动更方便，就算遇到危险也能脱身。”
小雅咬了咬嘴唇，最终点头：“那你要小心。如果情况不对，立刻回来。”
清玄服下回元丹，感受着灵力在体内快速恢复。“我两个时辰内回来。在这期间，无论谁敲门都不要开。如果我没按时回来……你们立刻离开明月岛，去珊瑚礁海域东南方向五十里处的那片暗礁群等我。”
他将一张简陋的海图塞给小雅，上面标注了几个安全点和联络暗号。
阿月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清玄坚定的眼神，最终只是轻声说：“一定要回来。”
清玄点头，换上夜行衣，蒙上面罩。他检查了一遍装备：三张隐身符、五张遁地符、七枚烟雾弹，还有赤炎真人赠予的保命法宝“火遁珠”——关键时刻能瞬间传送至三里内的任意位置。
准备好一切，清玄悄无声息地翻出窗户，如一片落叶般融入夜色。
外港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喧嚣。酒馆里传来划拳声和歌声，赌坊门口聚集着吆喝的人群，暗巷中则进行着见不得光的交易。清玄贴着墙角的阴影移动，《弈心诀》全力运转，感知着周围每一道气息。
半个时辰后，他回到了之前战斗的小巷。
正如所料，巷子里已经空无一人。六名骷髅旗海盗的踪迹全无，连打斗的痕迹都被清理干净。只有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以及一种特殊的香料气息——这是某种追踪标记。
清玄没有立刻进入巷子，而是绕到相邻的屋顶，居高临下观察。
果然，巷子两头的阴影里藏着四个人，都是筑基中期的修为，气息隐匿得极好。如果不是清玄感知敏锐，很难发现他们。
更远处的一栋三层小楼上，还有一道更强的气息——筑基后期，应该是领队。
这些人穿着普通的散修服装，但行动默契，显然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不像是海盗，更像是某方势力的私兵或暗卫。
清玄心中快速盘算。硬闯不是明智之举，对方人数占优，而且可能有后手。
他想起独眼大汉怀中的传讯符。如果对方是通过传讯符定位的，那么独眼大汉身上应该还有某种标记，能让他们追踪到藏匿地点。
清玄闭上眼睛，将感知提升到极限。
《弈心诀》的玄妙在此刻展现。世界在他的感知中变成了由无数线条和光点组成的网络。人群中流动的灵力、建筑物内散发的热量、空气中飘浮的微粒……一切都清晰可见。
他捕捉到了四道微弱的灵力波动，正从东南方向缓缓移动。那波动很特殊，带着海盗身上特有的海腥味和血腥气。
找到了。
清玄睁开眼，身形化作一道青烟，朝着东南方向追去。
穿过三条街道，绕过一片仓库区，前方出现了一座废弃的船坞。这里远离主街区，周围堆满了破损的船只和生锈的零件，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
船坞深处，隐约有火光透出。
清玄悄无声息地靠近，贴在一艘破船的阴影里。透过木板的缝隙，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六名骷髅旗海盗被随意扔在地上，全部昏迷不醒。三个穿着黑色劲装的人正在检查他们的伤势，其中一人正是清玄之前感知到的筑基后期修士——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
“经脉全碎，丹田被封。”一个年轻的黑衣人检查完独眼大汉，摇头道，“下手的人很专业，完全废了他们的修为，却没有要他们的命。”
阴鸷男子冷哼：“这是在示威。对方知道我们会来找人，故意留活口给我们看。”
“副统领，现在怎么办？”另一人问，“宗主让我们抓活的，但现在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副统领？宗主？
清玄心中一动。明月岛上的宗门只有一个——明月宗。这些人是明月宗的暗卫？
阴鸷男子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面铜镜。镜子边缘刻着复杂的符文，镜面却不是反射影像，而是一片混沌的雾气。
“追魂镜能追踪灵力残留。”阴鸷男子将镜子对准独眼大汉，“只要那人在他身上留下过灵力印记，就能找到位置。”
镜面上的雾气开始旋转，渐渐浮现出模糊的画面——一家客栈的房间，三个人影……
清玄眼神一冷。不能让他们继续下去。
他悄悄取出三枚烟雾弹，计算着角度和时机。同时，左手捏住火遁珠，右手握住了混沌剑的剑柄——虽然不能暴露混沌剑，但关键时刻，剑气外放也能制造混乱。
就在阴鸷男子即将看清画面时，清玄动了。
三枚烟雾弹同时掷出，落地瞬间爆开，浓密的白色烟雾瞬间充满整个船坞。烟雾中混入了麻痹粉末，是清玄在归墟岛采集的“迷魂草”提炼而成，对筑基期修士也有短暂效果。
“敌袭！”
阴鸷男子反应极快，几乎是烟雾爆开的瞬间就撑起了灵力护罩。但另外两人慢了一拍，吸入少量粉末，动作顿时迟缓。
清玄的目标不是他们，而是地上的独眼大汉。
他如猎豹般窜出，《踏云步》全力施展，身形快得只剩残影。眨眼间就来到独眼大汉身边，一把抓住其衣领，同时甩出三张符箓——两张爆裂符攻向阴鸷男子，一张土遁符拍在自己身上。
“想走？”阴鸷男子冷笑，挥手间一道青色风刃斩出，精准地击碎了爆裂符。同时，他左手掐诀，船坞的地面突然泛起土黄色光芒——地缚术！
土遁符的光芒被压制，清玄的遁地术失效。
但清玄早有准备。在阴鸷男子施展地缚术的瞬间，他已经改变了策略。混沌剑虽不出鞘，但剑意已透体而出，化为无形剑气斩向船坞的支撑柱。
“轰！”
粗大的木柱应声断裂，整个船坞开始摇晃，屋顶的木板和瓦片纷纷坠落。
混乱中，清玄扛起独眼大汉，朝着预先观察好的缺口冲去。
“拦住他！”阴鸷男子怒吼，祭出一柄飞剑。
飞剑如电射来，剑身泛着幽蓝光芒，显然淬了剧毒。清玄不闪不避，只是将独眼大汉往身后一挡。
阴鸷男子脸色一变，急忙操控飞剑转向——他接到的命令是抓活的，如果独眼大汉死了，线索就断了。
就是这一瞬间的犹豫，清玄已经冲出船坞，没入外面的黑暗。
“追！”阴鸷男子收起追魂镜，带着两名手下紧追不舍。
清玄在废墟间穿梭，肩上的独眼大汉虽然沉重，但以他筑基中期的修为还算轻松。问题是后面的追兵越来越近，特别是那个阴鸷男子，身法极快，距离在不断缩短。
这样下去不行。
清玄心念电转，突然转向，朝着港口方向奔去。
“他要混入人群！”一名黑衣人大喊。
阴鸷男子眼神一冷：“放信号，封锁港口区！”
一枚红色信号弹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化作一轮明月的图案——明月宗的紧急召集令。
港口区的巡逻弟子看到信号，立刻行动起来。各个路口开始设卡，天空中也有修士御剑盘旋，搜查地面。
清玄陷入包围网。
但他脸上反而露出一丝笑意。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在接近一条主干道时，清玄突然停下，将独眼大汉塞进一个废弃的木桶，然后自己则迅速换上普通散修的衣服，撤去面罩，混入刚刚从酒馆出来的人群中。
阴鸷男子追到时，只看到一个空荡荡的巷口。
“分头条！他带着人跑不远！”
明月宗的暗卫和巡逻弟子开始地毯式搜查，整个港口区一片混乱。
而清玄，此时已经回到了那家废弃的船坞——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他早就在刚才的烟雾中，在船坞角落留下了一张隐匿符。此刻激活符箓，身形完全隐去，气息也降到最低。
果然，不到一炷香时间，阴鸷男子带着人回到了船坞。
“副统领，没找到人。”黑衣人汇报，“港口已经封锁，他应该还在外港区，但带着一个昏迷的人，藏不了多久。”
阴鸷男子脸色阴沉：“通知五长老，目标比预计的棘手，需要增援。”
“是！”
一人匆匆离去。
清玄屏住呼吸，心中念头飞转。五长老？明月宗有五长老这个人吗？他从龙五爷那里了解的明月宗高层，只有三位金丹长老：大长老闭关多年，二长老掌管宗门事务，三长老负责对外交流。
这个五长老，要么是新晋的长老，要么……是隐藏在暗处的势力。
阴鸷男子在船坞中踱步，突然停下，看向清玄藏身的方向。
清玄心中一紧，但纹丝不动。
阴鸷男子看了几秒，摇摇头，自言自语：“应该是错觉。”他转身离开船坞，“去东区，那里贫民窟多，容易藏人。”
等所有人都离开，清玄又等了半刻钟，才解除隐匿。
他没有立刻带走独眼大汉，而是先在他身上仔细搜查。
除了常规的海盗物品，清玄在独眼大汉的鞋底夹层里，发现了一枚黑色的令牌。令牌非金非木，入手冰凉，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脸，背面则是一行小字：幽冥令·癸字十七。
果然是幽冥教。
但这令牌的材质和工艺，清玄在归墟岛的古籍中见过记载——这是三百年前幽冥教鼎盛时期的标准制式。现在的幽冥教早已改用血玉令牌，这枚黑铁令牌，要么是古董，要么是仿制品。
继续搜查，在独眼大汉的内衣缝线中，清玄又找到了一张纸条。纸条上用密文写着几行字，但清玄在观星者传承中学过这种密文解读。
“目标已至明月岛，特征：一男两女，伪装成散修。活捉为首男子，赏一千上品灵石。提供准确位置，赏三百。接头人：港区‘老鱼头’酒馆，暗号：今夜的月亮真红啊。”
清玄眼神一凝。
对方不仅知道他们来了明月岛，还知道是三个人，一男两女。这情报太精准了，肯定不是靠猜测。
有内鬼。
而且这个内鬼，很可能就在他们接触过的人当中。
清玄脑海中快速闪过一张张面孔：龙五爷、文先生、吴涯……还有明月岛入口检查的那两个执事。
都有可能，但又都不太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