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岛的清晨，在一种异样的平静中到来。
天空阴沉，乌云低垂，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过街道，预示着一场风暴的来临。清玄推开窗户，望着铅灰色的天空，心中那丝不安越发强烈。
“要变天了。”他低声自语。
小雅和阿月已经起床，三人在清玄房间里简单用过早饭——几块干粮和清水，然后开始最后的准备。
清玄将昨晚制定的最终计划详细讲解了一遍，特别强调了几个关键节点：
“子时前一刻，我们在思过崖西侧乱石堆与陈枫汇合。陈枫会引开东侧的两名暗哨，我们趁这个机会接近地牢入口。”
“阵眼石板下的替阵符，小雅你去取。如果替阵符能用，就用它开启入口，我们的破阵符留作备用。如果替阵符有问题，立刻用破阵符，不要犹豫。”
“进入地牢后，按照地图指示：我去三层‘玄’字号牢房救苏前辈；小雅去二层‘黄’字号和‘地’字号牢房，那里关押着其他观星者成员；阿月守在入口处，监控守卫动向，随时准备接应。”
“救出人后，立即从西侧密道撤退。密道出口在思过崖后山瀑布后面，我们在那里汇合。如果密道有异常，就原路返回，陈枫会在外面接应。”
“记住，无论救出多少人，最迟在一刻钟内必须撤离。地牢的阵法每隔一刻钟会自动扫描一次，如果发现异常，会触发警报。”
清玄说完，看向两人：“还有什么问题吗？”
阿月举手：“如果遇到守卫阻拦怎么办？”
“尽量避开。如果避不开……”清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速战速决，不留活口。但不能用我们的标志性功法和法宝，以免暴露身份。”
小雅问：“那个特殊的牢房，我们真的完全避开吗？”
清玄点头：“陈枫警告过，那里很危险。我们的目标是救人，不是探险。除非必要，绝对不要靠近。”
准备妥当，清玄开始分发装备。
他给了小雅三张隐身符、五张遁地符、一叠爆裂符，还有几瓶疗伤丹药。给阿月的则是更多信号弹、烟雾弹，以及一枚珍贵的“替身符”——关键时刻可以制造一个替身吸引敌人。
“这些符箓都是我昨晚赶制的，虽然品质一般，但够用了。”清玄说，“记住，保命第一。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离，不要管其他人。”
这不是冷血，而是现实。在生死关头，犹豫只会害死所有人。
阿月咬着嘴唇，重重点头。小雅则默默检查每张符箓，确保在需要时能瞬间激活。
上午，三人分头行动，做最后的探查和准备。
清玄去了一趟思过崖外围，远远观察地牢入口的情况。他发现守卫比昨天更多了，而且多了几个陌生的面孔——那些人气息阴冷，不像是明月宗的弟子，更像是幽冥教的人。
果然，幽冥教已经介入地牢的看守。
清玄还注意到，地牢入口的阵法波动有些异常，似乎在调整频率。这意味着阵法可能被加强了，或者正在准备某种变化。
这可不是好消息。如果阵法被加强，破阵符和替阵符的效果可能会打折扣。
清玄绕到思过崖后山，找到了那条瀑布。瀑布从三十余丈高的崖顶倾泻而下，水声轰鸣，水雾弥漫。他仔细观察，果然在瀑布后面发现了一个隐蔽的洞口，被藤蔓和苔藓覆盖，极难发现。
这就是密道出口。
清玄没有进去，只是在附近做了几个标记，便于晚上辨认。然后迅速撤离，返回旅馆。
中午时分，小雅回来了，她带来了一个消息。
“我去内港采购最后一批材料时，听到一个传闻。”小雅压低声音，“明月宗的文长老今天上午去见了司徒冥，两人似乎发生了争执。之后文长老去了宗门大殿，到现在还没出来。”
清玄皱眉：“文先生和司徒冥起冲突？为什么？”
“不清楚，但有人说和地牢的囚犯有关。文长老想要提审观星者的人，司徒冥不同意。”
这个消息让清玄心中一动。文先生要提审观星者囚犯？是巧合，还是……
他想起了柳如萱的信。难道文先生和柳如萱是一伙的？如果真是这样，那明晚的“提审”可能不仅仅是幌子，而是文先生真的会去地牢。
这既是机会，也是风险。文先生如果真去提审，肯定会吸引大量注意力，给他们的行动创造机会。但万一文先生和司徒冥达成妥协，或者出现其他变故，计划就可能被打乱。
“还有别的消息吗？”清玄问。
小雅摇头：“就这些。另外，我发现明月岛的港口开始限制船只出入了。从今天下午开始，所有离开的船只都要经过严格检查，说是为了防止走私。”
清玄心中一沉。这是要封锁明月岛？司徒冥的动作比他想象的还快。
“我们的撤退船只准备好了吗？”
“阿月上午去租船，但还没回来。”小雅担忧地说，“会不会出问题了？”
正说着，阿月匆匆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清玄问。
“船只……租不到了。”阿月喘着气说，“港口所有渔船和客船都被明月宗征用了，说是要运送重要物资。连那些黑船都不敢接活，说上面下了死命令，谁敢私自出港，格杀勿论。”
最担心的情况发生了。
明月岛被封，他们即使成功救出人，也无法从海上撤离。
清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陆路呢？明月岛虽然四面环海，但岛上有几处秘密码头，是走私者使用的，也许还有机会。
“陈枫那边有消息吗？”清玄问。陈枫在明月岛潜伏多年，应该有其他撤离渠道。
“他说有办法，但需要时间安排。”阿月说，“他让我们先按计划行动，救出人后，他会带我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暂避，等风头过了再离岛。”
也只能这样了。
清玄看了看天色，已经是午后。距离子时还有不到六个时辰。
“大家休息吧，养精蓄锐。”清玄说，“天黑前，我们最后核对一次计划，然后出发。”
三人各自回房，但谁也没能真正休息。
清玄盘膝坐在床上，《弈心诀》在体内缓缓运转，同时思考着每一个可能出现的意外和应对方案。真相种子在内景天地中微微发亮，似乎在共鸣着什么。
他想起了赤炎真人的话：“七颗种子，七个传承。当种子开始共鸣时，意味着命运之轮已经开始转动。”
命运之轮……清玄苦笑。他现在只觉得被卷入了一场巨大的旋涡，身不由己。
窗外，天色越来越暗。乌云密布，狂风骤起，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傍晚时分，清玄叫醒小雅和阿月，三人再次聚在一起。
清玄从储物袋中取出三套衣服——明月宗外门弟子的服饰，这是他上午去黑市买来的。
“换上，伪装成明月宗弟子，更方便行动。”
三人换上衣服，又互相检查了易容。清玄的脸上多了一道疤，看起来像个凶悍的护法弟子；小雅将头发束起，戴上帽子，像个清秀的少年弟子；阿月则用易容草将肤色涂黑，加上几个麻点，完全变了个人。
“记住我们的身份：我是巡夜队的王刚，你们是我的手下李青和张明。如果有人盘问，就说奉刘执事之命，来检查地牢外围警戒。”清玄交代道。
他又取出三枚伪造的令牌——这是小雅用符箓技术仿制的，虽然经不起仔细检查，但应付一般盘问应该够用。
一切准备就绪，天色也完全黑了下来。
暴雨终于落下，豆大的雨点敲打着屋顶，发出密集的响声。雷声在远处滚动，闪电不时划破夜空。
这样的天气，对潜入行动来说既是掩护，也是阻碍。
“出发。”清玄推开房门。
三人融入雨夜，朝着思过崖方向潜去。
雨很大，街道上几乎没有人。巡逻的明月宗弟子也大多躲在哨所里避雨，只偶尔有一两队匆匆走过。
清玄三人穿着明月宗弟子的衣服，又刻意模仿着巡逻队的行进方式，一路上居然没有遇到什么盘查。
半个时辰后，他们到达了思过崖外围。
雨中的思过崖显得更加阴森。崖壁上的“思过”二字在闪电照耀下，仿佛在淌血。地牢入口的铁门紧闭，门前的守卫穿着蓑衣，但仍然站得笔直。
清玄观察了一会儿，带着两人绕到西侧的乱石堆。
陈枫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同样穿着明月宗弟子的衣服，但腰间多了一把短刀，眼神在雨夜中锐利如鹰。
“情况有变。”陈枫一见清玄就低声说，“司徒冥加强了对地牢的控制，刚刚调来了一队幽冥教的人，领队的是‘鬼面’无常，筑基后期修为，擅长追踪和暗杀。”
清玄心中一凛：“幽冥教的人直接参与看守？”
“是的。司徒冥似乎不信任明月宗的人，或者……他另有打算。”陈枫说，“另外，文长老那边也有动静。他派了人来通知，说子时会亲自来地牢‘提审’，让我们做好准备。”
“文长老真的会来？”
“会。”陈枫肯定地说，“我已经买通了一个内线，确认文长老确实和司徒冥达成了某种协议，可以获得一个囚犯的审讯权。但具体是哪个囚犯，还不清楚。”
清玄思索着这些信息。文先生要来，幽冥教的人也来了，今晚的地牢将比预想的更加复杂。
“你的计划需要调整吗？”陈枫问。
清玄摇头：“基本计划不变，但我们要更小心。幽冥教的人嗅觉灵敏，一旦被发现，会很麻烦。”
他看了看天色，距离子时还有两刻钟。
“按照原计划，你去引开东侧的暗哨。我们趁机接近入口。记住，不要硬拼，制造动静引开他们就行。”
陈枫点头：“放心，我有分寸。你们进入地牢后，我会在外面监控，如果有异常，我会用这个通知你们。”
他取出三枚小巧的铃铛，递给清玄三人：“这是‘感应铃’，我手里有一个母铃。如果外面情况有变，我会震动母铃，你们的子铃就会发出只有你们能听到的声音。同样，如果你们在里面遇到危险，震动子铃，我也会知道。”
清玄接过铃铛，挂在腰间：“好。救出人后，我们在后山瀑布汇合。如果一刻钟内我们没出来，你就带阿月先撤离。”
陈枫看了阿月一眼，点头：“明白。”
时间一点点过去，雨势渐小，但雷声依然。
子时将近。
地牢入口处，守卫开始换班。两队守卫在雨中交接，领头的是那个刘明执事，他脸色不太好看，似乎刚被训斥过。
换班过程大约持续了十分钟。就在新守卫刚刚就位，老守卫准备离开时，东侧忽然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短促的打斗声。
“有情况！”刘明脸色一变，“第三小队，过去看看！”
四名守卫立刻朝东侧奔去。
就是现在！
清玄向小雅和阿月使了个眼色，三人从乱石堆后闪出，快速接近地牢入口。
剩下的两名守卫看到他们，警惕地问：“什么人？”
“巡夜队的，奉刘执事之命，来检查地牢外围。”清玄亮出伪造的令牌。
守卫接过令牌看了看，又打量三人：“巡夜队？我怎么没见过你们？”
“新调来的。”清玄面不改色，“今天下午才报到。”
守卫将信将疑，但看到令牌上的印章确实没错，而且刚才东侧的动静也让他分心，便挥挥手：“进去吧，别待太久。”
清玄暗暗松了口气，带着两人走向地牢入口。
入口的铁门紧闭，阵法的纹路在雨水中泛着微光。清玄按照地图指示，找到了左侧第三块石板。
小雅蹲下身，手指在石板边缘摸索。果然，在石板下方的一个凹槽里，摸到了一枚冰凉的玉符。
她取出玉符，入手温润，上面刻着复杂的符文，正是“替阵符”。
小雅看了清玄一眼，清玄点头示意。
她将替阵符贴在阵眼石板上，然后按照柳如萱信中记载的方法，输入特定的灵力序列。
替阵符亮起五色光芒，光芒顺着阵法的纹路蔓延。几息之后，铁门上的五个凹槽依次亮起，铁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
成功了！
清玄立刻闪身进入，小雅和阿月紧随其后。
铁门在身后无声关闭，替阵符的光芒逐渐暗淡，但依然维持着阵法的开启状态。按照柳如萱所说，这个状态能维持三刻钟。
地牢内部比想象中更加阴森。
入口是一条向下的石阶，两侧墙壁上镶嵌着发出微光的萤石，勉强照亮道路。空气潮湿阴冷，混合着霉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腥气。
石阶很长，向下延伸了约三十丈，才到达第一层。
第一层是普通牢房区，关押着一些违反宗门规矩的弟子和普通罪犯。此时夜深，大多数囚犯都在睡觉，只有少数几个睁着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清玄三人迅速通过第一层，没有停留。
第二层是重犯区，牢房更加坚固，每间牢房都有独立的阵法保护。按照地图，这里关押着观星者的三名成员：黄字号牢房的“铁算子”周通，地字号牢房的“百晓生”孙文，还有玄字号牢房的……等等，苏远山不是在三层吗？
清玄心中疑惑，但时间紧迫，来不及细想。
“小雅，你去黄字号和地字号，我去三层。”清玄快速交代，“阿月，你留在这里，监控通道。如果有守卫下来，立刻通知我们。”
小雅点头，朝黄字号牢房方向潜去。
清玄则继续向下，前往第三层。
第三层的入口有一道铁栅栏门，上面锁着一把大锁。但这难不倒清玄，他取出一根特制的开锁针，几息之内就打开了锁。
推开门，一股更加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第三层比上面两层更加昏暗，只有零星的几盏油灯在摇曳。牢房数量也更少，只有六间，其中三间空着，两间关着人，最深处的那间……就是陈枫警告过的特殊牢房。
清玄能感觉到，从那间特殊牢房里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仿佛里面关着什么洪荒猛兽。
他强压住好奇，朝着玄字号牢房走去。
玄字号牢房在最外侧，牢门是厚重的玄铁铸造，上面刻满了符文。透过门上的小窗，清玄看到里面坐着一个白发老者，背对着门，身形佝偻，正是苏远山。
“苏前辈。”清玄压低声音。
老者缓缓转身，露出一张饱经风霜但眼神依然清明的脸。他看到清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
“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