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缝中的寒气几乎凝成实质，像无数细针扎入皮肤。清玄的手停在半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危险的气息来自冰缝深处，并非幽冥教修士的阴冷灵力，而是某种更原始、更野蛮的存在。清玄运转《弈心诀》，将感知延伸到极限。在冰缝曲折的深处，他“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生物轮廓，正蜷伏在冰层之中，缓缓起伏。
“是冰蚺，”赤炎真人用神念传音，声音凝重，“北极冰原特有的妖兽，成年体长可达十丈，能遁冰而行，口吐极寒冻气。我们闯入它的巢穴了。”
清玄仔细观察。那冰蚺显然处于半休眠状态，呼吸缓慢而深沉。它的身体几乎与冰层融为一体，若不是《弈心诀》的特殊感知，根本难以发现。
“它在休眠，我们悄悄退出去。”清玄做出决定。
众人开始缓缓后退，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惊动这沉睡的巨兽。然而就在他们退到冰缝中段时，陈枫不慎踩到一块松动的冰岩，冰岩碎裂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异常清晰。
“嘶——”
冰缝深处传来低沉的嘶鸣，整个冰层开始震动。冰蚺醒了！
“快跑！”清玄大喝。
五人全速朝冰缝出口奔去。身后传来冰层破裂的巨响，冰蚺巨大的身躯从冰中钻出，带起漫天冰屑。它通体呈半透明的蓝色，鳞片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一双碧绿的眼睛锁定前方的猎物，张口喷出一道白色冻气。
冻气所过之处，冰层瞬间加厚数尺。清玄感到背后寒意刺骨，连忙转身挥剑，混沌剑气形成一道屏障，勉强挡住了冻气的侵袭。但这一耽搁，冰蚺已经追近，巨大的头颅几乎填满整个冰缝。
“我来！”赤炎真人双手结印，纯阳真火喷涌而出，在狭窄的空间里形成一道火墙。冰与火相遇，爆发出嗤嗤声响，大量蒸汽弥漫开来，视线更加模糊。
冰蚺似乎对火焰有些忌惮，动作稍微放缓，但并未退缩。它甩动尾巴，狠狠砸向一侧冰壁。冰壁轰然崩塌，大量冰块落下，堵住了部分通道。
“出口快到了！”小雅喊道。
前方已经能看到光亮，出口就在二十丈外。但冰蚺显然不想放走这些闯入者，它再次张口，这次喷出的不是冻气，而是数十根冰锥，每根都有一尺长，尖端锋利如矛。
清玄挥剑格挡，混沌剑在身前舞成一片光幕，将冰锥尽数击碎。但冰锥数量太多，他挡下大部分，仍有两根漏网，分别射向影无踪和陈枫。
影无踪勉强侧身躲过，冰锥擦着他的肩膀飞过，留下一道血痕。陈枫就没那么幸运了，他本就受伤，动作稍慢，冰锥直取胸口。
关键时刻，小雅扑了过去，一把推开陈枫。冰锥擦过她的手臂，带走一片皮肉，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小雅！”清玄目眦欲裂，返身一剑斩向冰蚺。这一剑含怒而发，混沌剑气中隐隐有星光流转——是第一星钥的力量在共鸣。
剑气击中冰蚺头部，虽然没能破开它坚硬的鳞甲，但蕴含的星辰之力让它痛苦地嘶鸣起来，动作停滞了一瞬。
趁此机会，众人冲出冰缝，重新回到冰裂谷。但危险并未解除，冰蚺紧跟着钻出冰缝，巨大的身躯完全展现在众人面前。它果然有十丈长，腰身比水桶还粗，在冰面上游动时速度快得惊人。
“分开跑！”赤炎真人喊道，“冰蚺体型大，在复杂地形中不够灵活。我们在前面的冰山汇合！”
五人立刻朝不同方向散开。清玄选择了左侧一片冰柱区，那里冰柱密集，能有效阻碍冰蚺的行动。果然，冰蚺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了追向清玄——刚才那一剑让它记住了这个伤害它的人类。
清玄在冰柱间穿梭，时而跃过冰缝，时而绕过冰岩。冰蚺在后面紧追不舍，撞断一根根冰柱，碎冰四溅。但它毕竟体型庞大，在密集的冰柱中速度确实受到了影响。
跑了约三里，清玄来到一处冰崖边缘。前方是深不见底的冰渊，左右都是陡峭的冰壁，无路可走。他转身面对追来的冰蚺，混沌剑在手，神色凝重。
冰蚺在十丈外停下，碧绿的眼睛盯着清玄，缓缓盘起身躯，这是攻击的前兆。
清玄深吸一口气，运转《弈心诀》第五层心镜之境。这一次，他没有急于出手，而是将心神沉入心镜之中。在寒星湖心镜试炼的经历浮现在脑海，他明白了与兽类战斗的关键——不是硬拼力量，而是洞察其行动规律。
冰蚺动了。它没有直接扑来，而是张口喷出冻气，同时尾巴横扫，封住清玄的退路。这是相当聪明的攻击方式，显示出这妖兽已具备一定灵智。
但在心镜之境下，清玄看到的不仅是攻击本身，还有攻击背后的意图。冻气是佯攻，真正的杀招是随后的扑击。而尾巴横扫的目的不是击中他，而是逼迫他向特定方向闪避。
清玄没有如冰蚺预料的那样向左右闪避，而是向前冲去。他避开了冻气的正面冲击，从侧面绕开，一剑刺向冰蚺的下颚——那里是鳞甲相对薄弱的地方。
冰蚺显然没料到清玄会反其道而行，想要调整姿势已经来不及。混沌剑刺入下颚半尺，鲜血喷涌而出。冰蚺痛苦地扭动身躯，尾巴疯狂拍打冰面，整个冰崖都在震动。
清玄抽剑后退，避开冰蚺的反扑。受伤的冰蚺更加狂暴，但它显然也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类不好对付，攻击时多了几分谨慎。
一人一兽在冰崖上对峙。清玄注意到，冰蚺的伤口处有淡蓝色的血液流出，流到冰面上时，竟然使冰层变得更加坚硬光滑——这是冰蚺血液的特性，能在受伤时强化周围环境，保护自己。
“清玄大哥！”远处传来小雅的呼喊。她和赤炎真人等人已经绕路赶来，从侧面包抄过来。
冰蚺察觉到更多敌人接近，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妖兽的本能让它想撤退，但受伤的愤怒又让它想报仇。就在这迟疑的瞬间，赤炎真人出手了。
金丹期修士全力一击，威力惊人。纯阳真火化作一条火龙，直扑冰蚺。冰蚺对火焰本就忌惮，连忙喷出冻气抵挡。冰火相撞，爆发出巨大冲击波，震得冰崖边缘出现裂缝。
“冰崖要塌了！”影无踪喊道。
清玄当机立断：“一起攻击，把它逼下冰渊！”
众人同时出手。清玄的混沌剑气、赤炎真人的纯阳真火、小雅的星辉剑光、影无踪的星术攻击、陈枫的暗器齐发，各种攻击汇聚一处，轰在冰蚺身上。
冰蚺虽然强大，但面对五人联手攻击，尤其是有金丹期修士在其中，也难以抵挡。它被轰得连连后退，最终一脚踏空，从冰崖边缘坠落，落入深不见底的冰渊。
冰崖在冲击下继续崩塌，众人连忙后退。待尘埃落定，冰蚺已经不见踪影，只有冰渊深处传来隐约的嘶鸣，渐渐远去。
“好险。”小雅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手臂的疼痛。刚才被冰锥擦伤的地方已经冻得发紫，寒气正在侵入经脉。
清玄立即过来查看，取出一枚驱寒丹药让她服下，又用灵力帮她逼出寒气。赤炎真人也为影无踪处理了肩上的伤口。
“这里不能久留，”赤炎真人说，“冰崖崩塌的动静太大，无常很可能已经察觉。我们必须尽快离开冰裂谷。”
众人继续上路。经过冰蚺这一战，大家更加疲惫，但离出海口也越来越近。冰裂谷的后半段相对平缓，但冰裂缝更多，必须更加小心。
走了两个时辰，前方忽然开阔起来。冰裂谷到了尽头，眼前是一片辽阔的冰原，远处能看到深蓝色的海水——那就是北极海！
“我们到了！”陈枫激动地说。
但清玄没有放松警惕。冰原边缘，距离海岸约五里的地方，有几座简易的冰屋，屋前还有篝火的痕迹。更重要的是，他感知到了修士的气息——幽冥教的人已经在这里设防了。
“无常果然在出海口布置了人手。”清玄低声道，“看规模，至少有六个人，两个筑基后期，四个筑基中期。”
赤炎真人观察片刻：“冰屋的布置很讲究，形成了一个简单的防御阵法。强攻的话，我们虽然能赢，但会消耗不小，而且可能惊动无常。他现在可能正在赶来的路上。”
“那怎么办？”小雅问，“绕过去吗？”
清玄摇头：“出海口只有这一处相对安全，其他地方的冰崖直入海中，水下还有暗流和冰层，强行下水风险太大。”
影无踪忽然说：“我有个想法。幽冥教的人在这里设防，肯定没想到我们会从冰裂谷方向出现。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制造混乱，然后趁机突破。”
“怎么制造混乱？”陈枫问。
影无踪指着远处的几座冰山：“那些冰山不稳定，我刚才观察地形时注意到，其中一座的底部有大量裂缝，只要受到足够冲击，就会崩塌。如果冰山崩塌，冰屋那边肯定会派人查看，防御就会出现空隙。”
赤炎真人点头：“可行。但需要有人去引动冰山崩塌，还要有人趁机突破防线，夺取船只——我看到了，海边停着两艘冰舟，应该是幽冥教准备的。”
清玄思考片刻，制定了计划：“前辈，您修为最高，由您去引动冰山崩塌最合适。影无踪和陈枫伤势未愈，负责制造假象，吸引注意力。我和小雅趁机突破防线，夺取冰舟。”
“那你如何应对那两个筑基后期的执事？”赤炎真人问。
清玄取出一些雾隐花的花粉：“白雾峡谷中收集的，可以掩盖气息。我和小雅服用匿息丹，加上雾隐花粉，应该能接近到百丈内不被发现。等冰山崩塌引起混乱时，我们突然出手，速战速决。”
计划既定，众人立即行动。赤炎真人悄然潜向那座不稳定的冰山；影无踪和陈枫朝另一个方向移动，准备制造动静；清玄和小雅服下匿息丹，撒上雾隐花粉，借着冰原上起伏的地形，缓缓接近冰屋。
匿息丹和雾隐花粉的效果很好，清玄和小雅一直潜行到距离冰屋约百丈的一处冰丘后，才停下隐蔽。从这里可以清楚看到冰屋前的情况：六个幽冥教弟子正在轮流警戒，其中两个筑基后期的执事在最大的一座冰屋中，似乎在打坐调息。
时间一点点过去。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巨响——那是影无踪和陈枫制造的声音，他们在另一方向扔出了几枚震爆符。
冰屋前的幽冥教弟子立刻警觉，两个筑基中期弟子朝声音方向探查而去。但两个执事没有动，仍在冰屋中。
又过了一刻钟，更大的轰鸣声传来。这次是赤炎真人出手了，他一掌击中冰山底部的裂缝，整个冰山开始崩塌，大量冰块滚落，声势惊人。
这次，连冰屋中的两个执事都坐不住了。他们冲出冰屋，望向崩塌的冰山方向。
“怎么回事？”一个执事问。
“可能是冰崩，也可能是那些人搞的鬼。”另一个执事说，“王五、赵六，你们留在这里看守，其他人跟我去看看。”
四个幽冥教弟子跟着两个执事朝冰山方向赶去，冰屋前只剩下两个筑基中期的弟子。这正是清玄等待的机会！
“动手！”清玄低喝，和小雅同时冲出。
两人速度极快，百丈距离转瞬即至。那两个幽冥教弟子还没反应过来，清玄的混沌剑已经到了面前。一人勉强举剑抵挡，被清玄一剑震飞；另一人想要发出警报，被小雅一道剑光封住喉咙，声音卡在嗓子里。
清玄补上一剑，解决了被震飞的那人。整个过程不超过三息，干净利落。
“去冰舟！”清玄说。
两人冲向海边停泊的冰舟。这是特制的法器舟船，船体包裹着某种妖兽的皮革，能在冰面上滑行，也能在海上航行。船上有简单的防御阵法，还有足够的灵石储备。
清玄检查了一下，两艘冰舟都能用。他启动了一艘的阵法，然后发出信号——这是约定好的，表示已经得手。
很快，赤炎真人、影无踪和陈枫赶了回来。他们身后隐约能听到追兵的声音，无常等人显然已经察觉不对，正在赶来。
“快上船！”赤炎真人喊道。
五人全部登上冰舟，清玄全力催动阵法，冰舟缓缓滑入海中。就在他们离岸约五十丈时，无常的身影出现在海岸边。
“清玄！”无常的怒吼隔着海面传来，“你逃不掉的！南海火狱已经布下天罗地网，你去就是送死！”
清玄站在船尾，冷冷地看着岸上的无常。海风吹动他的衣袍，手中的混沌剑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那就看看，是谁的网更结实。”他朗声道，“无常，今日之仇，他日必报。”
冰舟加速，驶入北极海的波涛之中。无常站在岸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身后，幽冥教弟子陆续赶到，但已经来不及了。
“通知南海分舵，”无常冷冷下令，“清玄一行人正前往南海火狱。让他们做好准备，我要让这小子有去无回！”
茫茫大海上，冰舟破浪前行。北极冰原渐渐消失在视野中，前方是无尽的海域和未知的挑战。
清玄站在船头，望着南方。南海火狱，第二星钥，第四使徒……新的征程，开始了。
冰舟在海上航行了三天。
北极海的寒冷逐渐被温和的海风取代，天空中的极光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明亮的星辰和皎洁的月光。海面上偶尔能看到浮冰，但已经很少了，说明他们已经离开了北极圈。
这三天里，众人抓紧时间恢复和修炼。赤炎真人为影无踪和陈枫彻底驱除了蚀骨阴劲的残余，两人的伤势终于开始真正好转。小雅手臂上的伤也完全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疤痕。
清玄则沉浸在《弈心诀》的修炼中。心镜之境稳固后，他对功法的理解达到了新的层次。现在他不需要刻意运转，心镜自然映照周身一切，无论是海面下的鱼群游动，还是远处云层的变幻，甚至同伴们修炼时灵力的流动，都在心镜中清晰呈现。
这是一种奇妙的状态。他感觉自己与天地更加契合，每一次呼吸都在与周围的灵气共振。修为虽然没有大幅提升，但根基更加扎实，对灵力的掌控也更加精微。
第三天傍晚，清玄结束修炼，来到船尾。夕阳正在海平面缓缓下沉，将天空染成一片金红，海面上波光粼粼，美不胜收。
小雅也在船尾，正望着夕阳出神。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对清玄笑了笑：“清玄大哥，你也来看日落？”
清玄点头，在她身边坐下：“南海的日落和北极很不一样。”
“是啊，”小雅轻声说，“北极的日落是淡蓝色的，冷冷的，很美，但总觉得有些寂寞。南海的日落是温暖的，像火焰一样。”
“你很想念碎星群岛吗？”清玄问。
小雅沉默片刻，点点头：“有点想。但更多的是担心。我们离开这么久，不知道岛上怎么样了。幽冥教既然能追踪到我们在北极，会不会也去碎星群岛找麻烦？”
清玄也考虑过这个问题：“周通前辈在岛上，还有护岛大阵。幽冥教的主要目标是我们和星钥，应该不会在碎星群岛投入太多力量。但等南海的事情结束后，我们还是应该回去看看。”
小雅看向清玄，眼中有关切：“清玄大哥，南海火狱真的很危险吗？无常说那里已经布下天罗地网。”
“危险是肯定的，”清玄坦然道，“但我们必须去。第二星钥在那里，第四使徒也在那里。而且……”他顿了顿，“我有种感觉，南海火狱中隐藏的，不仅是星钥那么简单。”
这种感觉来自第一星钥的共鸣。自从离开北极冰原后，第一星钥偶尔会发出微弱的震颤，似乎在遥望着南海方向。而当他静心感应时，脑海中会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燃烧的岛屿，熔岩流淌，还有……锁链的声音。
“清玄大哥，”小雅忽然说，“不管多危险，我都会跟你一起。但你要答应我，如果真的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不要硬撑。我们可以暂时撤退，等实力更强了再来。”
清玄看着小雅认真的眼神，心中涌起暖流。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小雅的肩膀：“我答应你。我们不会做无谓的牺牲。”
两人并肩坐着，看着太阳完全沉入海平面，天空从金红渐变为深蓝，第一颗星星亮了起来。
“那是北极星，”清玄指着北方天空中一颗特别明亮的星星，“无论我们在哪里，它都在北方指引方向。”
小雅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忽然说：“清玄大哥，你说寒星前辈当年，是不是也这样在海上航行过？带着星钥，寻找同伴，对抗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