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可能，”清玄说，“七位使徒当年走遍了整个世界，在各地留下遗迹和传承。我们现在走的，也许就是他们曾经走过的路。”
“那他们最后成功封印了混沌，却都付出了生命代价。”小雅的声音有些低落，“清玄大哥，我们也会这样吗？”
清玄沉默了一会儿。这个问题他也想过，尤其是在寒星湖心镜试炼中，看到寒星最后的记忆时。七位使徒明知必死，却依然义无反顾地完成了封印。他们当时的心情是怎样的？恐惧？坚定？还是平静？
“我不知道，”清玄最终说，“但我知道，有些事即使知道危险，也必须去做。不是为了成为英雄，而是为了守护那些值得守护的人和事。”
他望向南方，目光似乎穿透了无尽的海面，看到了那座燃烧的岛屿：“小雅，我从小在青玄门长大，师父教我修行，教我做人。后来青玄门被灭，我流落荒岛，以为世界就这么大了。但这一路走来，我看到了更多——碎星群岛的安宁，星辰岛的传承，北极冰原的壮丽，还有那些善良的人们。”
“幽冥教想要打破这一切，让混沌回归，让世界重归混乱。我不能让那样的事情发生。不仅仅是为了报仇，也不仅仅是为了使命，更是因为……这个世界虽然不完美，但它有值得珍惜的美好。”
小雅静静地听着，眼中闪烁着星光。她知道，清玄说的是真心话。这个从青玄门走出的少年，经历了灭门之痛，经历了荒岛求生，经历了无数战斗和考验，但他的心依然清澈，依然坚定。
“清玄大哥，我明白了。”小雅说，“我会一直跟着你，直到最后。”
清玄转头看她，月光下，小雅的脸庞清秀而坚定。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夜色渐深，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过甲板。冰舟在自动阵法的作用下平稳航行，船头的荧光石发出柔和的光芒，在漆黑的海面上划出一道银线。
第四天清晨，前方出现了陆地的轮廓。
那并不是大陆，而是一连串的岛屿，星罗棋布地散落在海面上。岛屿上植被茂密，与北极冰原的荒凉形成鲜明对比。更引人注目的是，在一些岛屿的上空，隐约能看到红色的光晕，像是火光映照在云层上。
“我们到南海群岛了，”赤炎真人走到船头，神色凝重，“前面就是火狱群岛的外围。看到那些红光了吗？那是火狱群岛特有的‘火云’，由地火蒸腾的水汽形成。”
清玄运转《弈心诀》，仔细感知。空气中确实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灵气也比其他地方更加活跃和狂暴。火属性灵气异常浓郁，对修炼火系功法的修士来说是宝地，但对其他人则可能造成影响。
“我们先找个小岛休整一下，”赤炎真人说，“打探消息，了解火狱群岛现在的情况。无常说幽冥教已经布下天罗地网，这很可能不是虚张声势。”
冰舟改变方向，驶向群岛边缘一座不起眼的小岛。这座岛面积不大，只有几里方圆，岛上有一座小山，山下有个小渔村，约莫几十户人家。
靠岸后，清玄等人将冰舟收进储物法器——这是赤炎真人的一件空间法器，能容纳小型船只。然后他们换上普通渔民的衣服，收敛气息，朝渔村走去。
渔村很简陋，房屋都是用竹木搭建，屋顶覆盖着茅草。村口的沙滩上晾晒着渔网，几个孩童在玩耍，看到陌生人到来，好奇地张望。
清玄走向一个正在修补渔网的老人，礼貌地问：“老伯，我们是过路的商旅，船有些损坏，想在贵村休整几日，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老人抬起头，打量了他们一番。清玄等人刻意收敛了修为，看起来就像普通商人。老人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但看到清玄真诚的表情和小雅友善的微笑，还是点了点头。
“村东头有间空屋，是我儿子以前住的，他出海遇难了……你们可以暂住，每天付十个铜钱就行。”
清玄连忙道谢，取出一些碎银递给老人。老人推辞了一番，最终还是收下了，脸上的神色缓和了许多。
“你们是从北边来的？”老人问，“这个季节很少有商船走这条航线。”
“是的，我们原本要去南大陆，但遇到了风暴，偏离了航线。”清玄顺着老人的话编了个理由。
老人叹了口气：“最近海上确实不太平。不只是风暴，还有……”他压低声音，“还有幽冥教的人，在各个岛上搜查什么，闹得人心惶惶。”
清玄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幽冥教？他们在这里做什么？”
“谁知道呢，”老人摇头，“那些修士老爷的事，我们普通人哪敢过问。不过听说他们在找什么人，悬赏很高。我们村有个后生，因为多看了他们几眼，就被打伤了。唉，这世道……”
清玄和赤炎真人对视一眼，看来无常说的不假，幽冥教确实已经在火狱群岛布下了人手。
“老伯，我们要补给一些食物和淡水，村里有卖的吗？”
“有有有，村中心的杂货铺老李头那里有。不过价格比平时贵了些，你们要有准备。”
清玄再次道谢，带着众人朝村东头的空屋走去。路上，他们确实看到了一些不寻常的迹象——村口的树上贴着告示，虽然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但仍能看到幽冥教的标志；村中有几处房屋明显是新修缮的，像是经历过打斗。
空屋虽然简陋，但还算整洁。众人安顿下来后，清玄布下了一个简单的隔音阵法。
“情况比预想的更糟，”赤炎真人说，“幽冥教已经控制了火狱群岛的外围岛屿，我们想悄悄进入火狱核心区域，难度很大。”
影无踪说：“我刚才观察了岛上的灵气流向，发现火属性灵气正从群岛中心向外扩散，越往中心越浓郁。这说明火狱群岛的核心区域确实有强大的地火源，很可能就是南海火狱的入口。”
“幽冥教肯定在入口处有重兵把守，”陈枫分析道，“强攻不现实。我们得想办法混进去。”
小雅想了想：“幽冥教在搜查什么人，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比如假扮成被他们搜查的对象，或者假扮成幽冥教弟子。”
清玄摇头：“太冒险。我们对幽冥教的内部情况了解有限，很容易露出破绽。而且无常认识我们，一旦被发现，就是自投罗网。”
众人陷入沉思。确实，在敌人的地盘上，任何行动都必须极其谨慎。
夜幕降临后，清玄决定出去探查一番。他换上深色衣服，运转《弈心诀》的匿息法门，悄然离开小屋。
渔村的夜晚很安静，只有海浪声和偶尔的犬吠。清玄在村中快速穿行，很快来到了村中心。那里有一间较大的房屋，门口挂着“杂货铺”的牌子，但此时已经关门。
清玄绕到屋后，听到里面有人说话。
“……那些幽冥教的大人说了，只要提供可疑人物的线索，就有重赏。老王头，你白天接待的那几个人，真没什么可疑的？”
这是杂货铺老李头的声音。
接着是白天那位老人的声音：“真的就是普通商旅，船坏了来借住的。我都检查过了，没发现什么问题。”
“你可别瞒我。现在这形势，万一惹上麻烦，咱们整个村都担不起。”
“我知道轻重。但那几个人真的不像修士，身上没有那种……那种气势。而且他们付钱很爽快，不像是逃难的人。”
老李头似乎被说服了：“那好吧。不过明天你再去探探口风，问问他们具体要去哪里，什么时候走。我总觉得这个节骨眼上出现陌生人，不太对劲。”
“行，我明天去问问。”
清玄悄然离开。看来渔村的人虽然对幽冥教不满，但在威压之下，也不得不配合。他们在这里不能久留，最多两天，就必须离开。
回到小屋，清玄将听到的情况告诉大家。
“我们只有两天时间，”赤炎真人说，“两天内必须找到进入火狱的方法。明天我出去探查一下周围岛屿的情况，看看幽冥教的布防。清玄，你留在村里，继续打听消息。其他人养精蓄锐，准备随时行动。”
第二天一早，赤炎真人就离开了小岛。清玄则带着小雅在村里“采购”，借机观察情况。
杂货铺老李头是个精明的中年人，见到清玄和小雅，热情地招呼：“客官需要点什么？我们这里有上好的鱼干、米面，还有从南大陆运来的香料。”
清玄买了一些食物和淡水，付钱时状似无意地问：“老板，听说最近海上不太平，我们想找个向导，带我们绕过危险区域去南大陆，村里有人愿意接这活儿吗？”
老李头眼神闪烁了一下：“这个……最近确实不太平。不过客官如果真要找向导，我可以帮你们问问。只是价格可能不便宜，而且得等几天。”
“等几天？为什么？”
“这几天幽冥教的大人在各个岛上搜查，船只进出都受管制。没有他们的通行令牌，任何船都不能离岛。”
清玄心中了然，果然，幽冥教已经封锁了海域。
“那通行令牌怎么获得？”
老李头压低声音：“客官，我劝你们别想了。那令牌只发给幽冥教自己人，或者有他们担保的商人。你们……还是安心在这里住几天，等风头过了再说吧。”
清玄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离开杂货铺后，他对小雅说：“幽冥教封锁了海域，我们要想离开这个岛都不容易，更别说进入火狱群岛核心了。”
小雅担忧道：“那怎么办？”
“等赤炎前辈回来再说。”
傍晚时分，赤炎真人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情况很糟糕，”他一进屋就说，“我探查了周围三个岛，每个岛上都有幽冥教的据点，至少有一个筑基后期修士坐镇。海面上有巡逻船，天上还有飞行法器巡逻，封锁得水泄不通。”
“那我们不是被困在这里了？”陈枫皱眉。
赤炎真人摇头：“倒也不是完全没办法。我发现幽冥教的巡逻有个规律——每天子时和午时换防，换防时有大约一刻钟的间隙。而且他们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火狱群岛核心方向，对于外围岛屿之间的海域，监视相对宽松。”
清玄眼睛一亮：“前辈的意思是，我们可以趁换防间隙，从一个岛潜行到另一个岛，逐步接近核心区域？”
“对，”赤炎真人说，“但这需要精确的时机把握，而且一旦被发现，就会陷入重围。”
影无踪说：“我可以推算出最佳的行动时间。观星术不仅能观天象，也能测算时机。”
“那路线呢？”清玄问，“从我们这里到火狱核心，要经过多少岛屿？”
赤炎真人展开一张简陋的海图——这是他从一个老渔民那里买来的，虽然粗糙，但标注了主要岛屿的位置。
“我们现在在这个小岛，”他指着海图边缘的一个点，“火狱核心在这个位置，大约相距三百里。中间有大小岛屿十七个，其中八个有幽冥教据点。最理想的情况是，我们避开所有据点，只经过无人小岛。但这样路线会变得曲折，总路程可能超过五百里。”
清玄仔细观察海图，心中快速计算。五百里，如果全速潜行，不考虑被发现的风险，大约需要两天。但实际中要躲避巡逻、等待时机，可能需要五天甚至更久。
“食物和淡水够用吗？”小雅问。
“够，”清玄说，“我在杂货铺采购了不少，加上我们自己的储备，支撑十天没问题。”
赤炎真人点头：“那就这么定了。影无踪，你推算最佳出发时间。其他人做好准备，我们可能要连续潜行，中间不会有太多休息时间。”
影无踪走到屋外，仰望星空。南海的夜空与北极不同，星辰更加密集，银河横贯天际，宛如一条发光的丝带。他取出一套星盘和几枚玉简，开始推演。
清玄则开始整理装备。他将丹药分门别类放好，检查法器的状态，又在储物袋中腾出空间，准备存放可能获得的物品。第一星钥被他贴身收藏，与真相种子放在一起，两者之间隐隐有共鸣。
午夜时分，影无踪结束了推演。
“三天后的子时，是最佳时机，”他说，“那时天象有变，星光会被薄云遮蔽，能见度降低。而且那天潮汐会达到半月来的最低点，有些浅滩会露出水面，我们可以走一些平时无法通过的路线。”
“三天后……”清玄计算着时间，“也就是说，我们还有两天准备时间。”
赤炎真人说：“这两天大家尽量调息，恢复到最佳状态。我会出去摸清前三个岛的详细情况，制定第一阶段的路线。”
计划确定后，众人各自休息。清玄却睡不着，他走出小屋，来到海边。
夜色中的大海深不可测，波涛轻轻拍打着沙滩，发出舒缓的声响。远处，火狱群岛核心方向的上空，那红色的光晕在夜色中更加明显，像是大地深处的火焰在向天空宣告自己的存在。
清玄取出第一星钥。银色的钥匙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表面的星辰纹路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转。他将灵力注入其中，星钥发出轻微的震颤，指向火狱群岛核心方向。
那里有什么在召唤它。
清玄闭上眼睛，用心镜之境去感应。这一次，那些模糊的画面更加清晰了：熔岩流淌的洞窟，燃烧的锁链，还有一个被锁链束缚的身影……第四使徒，焰心。
突然，画面一变。他看到了无数幽冥教弟子在熔岩洞窟中忙碌，他们在布置着什么——阵法，一个巨大的阵法，以熔岩为能量源，锁链为阵纹，将被束缚的焰心作为阵眼。
这个阵法的作用是……抽取！他们在抽取焰心的力量，同时也在抽取地火的力量，用来做什么？
画面再次变化，这次是一个黑袍人站在阵法中央，手中托着一个黑色的晶体。晶体中隐约有火焰跳动，那是被抽取的地火和焰心之力。黑袍人将晶体举起，口中念念有词……
清玄猛地睁开眼睛，额头渗出冷汗。刚才的画面太过真实，仿佛是正在发生的事情。
“幽冥教在利用焰心和地火炼制某种东西，”他喃喃自语，“必须阻止他们。”
“清玄大哥，你没事吧？”小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也睡不着，出来走走。
清玄转身，看到小雅关切的眼神。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刚才看到的画面告诉了她。
小雅听后，脸色发白：“他们在抽取第四使徒的力量？那焰心前辈会不会……”
“暂时应该没有生命危险，”清玄分析道，“从画面看，他们是在缓慢抽取，像是要炼制什么重要的东西。但时间一长，焰心的力量被抽干，就难说了。”
“那我们得尽快救出他。”
“嗯，”清玄望向远方的红光，“三天后，我们就出发。不管幽冥教布下了什么天罗地网，都必须闯一闯。”
两人并肩站在海边，望着远方的火光。海浪声阵阵，像是在为他们送行，也像是在预告即将到来的风暴。
南海火狱的挑战，比北极冰原更加严峻。但清玄知道，他们没有退路。
星辰之路，才刚刚开始。而这条路的尽头，将决定这个世界的命运。
夜更深了，海天之间，只有那红色的光晕在默默燃烧，等待着即将到来的访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