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瀚大军集结的消息如阴云笼罩京城,朝堂上主战主和两派争论不休。便在这紧绷时刻,苏云昭向萧景珩提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请求。
“臣妾想回乡省亲。”
养心殿内,萧景珩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墨点滴在奏本上,氤开一小团暗色。
他抬头看她。苏云昭穿着藕荷色宫装,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簪,素净得不像母仪天下的皇后,倒像是寻常人家的妻子。
“此时?”他放下笔,“边关不稳,朝局未安,你若离京……”
“正因如此,臣妾才想回去。”苏云昭走近,为他换掉那杯凉了的茶,“皇上可还记得,臣妾故乡在江州?”
萧景珩点头。江州,江南富庶之地,鱼米之乡,也是……漕运枢纽。
苏云昭轻声道:“江州有运河直通北境,每年运往边关的粮草,三成经由江州转运。臣妾收到家书,说今秋江州丰收,但漕运衙门上报的运粮数目,却比往年少了二成。”
萧景珩眼神骤利:“有人截留军粮?”
“未必是截留。”苏云昭将家书递上,“家兄在信中说,江州粮价平稳,未见异常。那少了的粮食,或许还在仓中,只是……被人挪作他用了。”
“贪墨?”
“或是更糟。”苏云昭声音压低,“臣妾记得,沈渊倒台前,曾在江州安插过一个门生,任漕运副使。此人名叫孙焕,沈渊死后,他主动上缴赃银,声称是被迫从犯,朝廷从轻发落,只革了职。”
萧景珩想起来了。孙焕,一个不起眼的名字,在一长串沈渊党羽名单的末尾。
“你认为他有问题?”
“臣妾不确定。”苏云昭目光清澈,“但如今边关将起战事,粮草乃重中之重。若江州漕运有失,前线将士就要饿着肚子打仗。臣妾想亲自回去看看——以皇后身份省亲,明面上是探亲,暗地里可查漕运。”
萧景珩沉默良久。
他明白她的用意。皇后省亲,仪仗浩大,足以震慑地方宵小。而她素来机敏,又出身江州,查起事来比朝廷钦差更方便。
“太险。”他最终摇头,“若真有问题,那些人狗急跳墙……”
“所以臣妾请皇上派凌墨将军护送。”苏云昭微笑,“凌将军身手了得,又掌禁军,有他在,无人敢妄动。况且,臣妾只是查探,不会打草惊蛇。真有证据,立刻密报送京,由皇上定夺。”
萧景珩仍不放心:“京城离江州千里,若有事,朕鞭长莫及。”
“那就更快些。”苏云昭从袖中取出一张舆图,指尖点在一条水路上,“臣妾不走陆路,走运河。漕运总督是皇上亲擢的能臣,他的船队日夜巡视运河,安全无虞。顺流而下,十日可到江州,比陆路快一倍。”
她说得条理分明,显然已深思熟虑。
萧景珩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终于轻叹一声,将她揽入怀中:“你总是这样……朕该拿你如何是好。”
苏云昭倚在他胸前,听着沉稳的心跳,柔声道:“皇上守京城,臣妾守粮道。你我夫妻同心,才能稳住这江山。”
三日后,皇后省亲的仪仗出了京城。
凤辇华盖,旌旗招展,禁军铁甲映着秋阳,肃杀之气冲淡了离愁。凌墨骑马在前开道,一身玄甲,腰佩长剑,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沿途。
百姓跪伏道旁,窃窃私语。
“皇后娘娘这时候回乡?”
“听说江州老家有长辈病重……”
“可边关不是要打仗了吗?”
“皇家的事,谁知道呢……”
苏云昭坐在辇中,透过纱帘看外面掠过的田野。稻谷已收,田里留着金黄的茬,农人正弯腰耕种冬麦。太平景象,仿佛远方的烽火只是谣传。
但她知道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