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活在当下的影子(1 / 2)

那股灼烧感顺着尺骨一直钻进骨髓,像是有一万只火蚁在啃噬神经。

林渊咬着牙,没让自己发出痛呼,只是死死按住左臂。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祠堂青灰色的地砖上,洇出一小团深色的水渍。

这是现实。

空气中弥漫着常年不见天日的霉味,还有供桌上那几盘早已干瘪的橘子散发出的酸腐气。

林渊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掌心触碰到一片湿漉漉的滑腻。

他低下头,瞳孔微微收缩。

在他身侧的地面上,杂乱地印着两排脚印。

那是沾满了河泥与水草的赤足印,脚掌宽大,五趾分开的弧度有些怪异,一路从门口延伸到供桌底下,又消失在阴影里。

“霍——霍——”

单调且刺耳的摩擦声,突兀地从门口传来。

林渊猛地转头。

老瞎叔正枯坐在高高的门槛上,背对着他。

那件不知穿了多少年的灰布麻衣破了好几个洞,露出干瘦如柴的脊背。

老人手里拿着一块从河边捡来的青石,正低头打磨着一根半尺长的铁钉。

那钉子锈迹斑斑,但在老瞎叔一下又一下不知疲倦的打磨下,钉尖已经磨出了一点渗人的寒芒。

“叔。”林渊声音沙哑,喉咙像是吞了把沙子,“刚才有人进来过?”

老瞎叔手中的动作没停,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那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着手中的铁钉,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进来了。”

老人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东西,“你也真是的,回村就回村,怎么也不擦擦脚。”

林渊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底。干的。

一股寒意瞬间顺着尾椎骨窜上头顶。

“你说……谁没擦脚?”

老瞎叔终于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他缓缓侧过那张满是沟壑的脸,空洞泛白的眼眶对着林渊,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刚才,有三个‘你’,急匆匆地走进村子里去了。”

三个我?

林渊的呼吸一滞。

还没等他理清这句话背后的恐怖含义,祠堂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牛叫。

那是濒死的哀鸣。

林渊顾不上追问老瞎叔,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出祠堂。

外面的天色晦暗不明,像是一块发霉的抹布罩在头顶。

就在祠堂前不到百米的那棵老槐树下,村民林三正像个疯子一样,死死勒住自家那头老黄牛的脖子。

那是一根用来拴柴火的粗麻绳,此刻已经深深勒进了牛皮肉里。

老黄牛口吐白沫,四蹄乱蹬,巨大的牛眼里满是惊恐和不解,它不明白平日里对自己爱护有加的主人,为什么突然要下死手。

而林三——这个平日里连杀鸡都不敢看、见了林渊都要低头绕道走的怯懦汉子,此刻却面目狰狞,眼球暴突,嘴里还在神经质地碎碎念:

“别杀我……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偷那块玉珏了……别砍我的手……求求你……”

这台词……

林渊疾驰的脚步猛地一顿,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敲击了一下。

这句话,他记得。

那是他在“第十七次轮回”里,因为试图盗取开启古墓的玉珏被林家护卫抓住时,跪在地上求饶的话。

那次轮回里,他确实是个卑微的懦夫,为了活命甚至愿意像狗一样摇尾乞怜。

那段令他作呕的记忆,理应随着轮回的重启烟消云散了才对。

“哞——!”老黄牛发出一声绝望的闷哼,后腿猛地一蹬,正好踹在林三的肚子上。

若是平时,这一脚足以让瘦弱的林三躺上半个月。

可现在,林三竟然纹丝不动。

他的身体以一种违背关节构造的角度扭曲着,死死贴在牛背上。

林渊眯起眼,视线聚焦。

他看到了。

在林三脚下的影子里,几只半透明的手臂正像杂草一样疯狂生长出来,它们有的抓着林三的脚踝,有的死死扣住林三的手腕,正在强行操控着这具肉身去执行杀戮。

那些手臂的形状、长短,甚至指节上的茧子,林渊都无比熟悉。

那就是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