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是，”他喃喃道，眼神有瞬间的涣散，仿佛透过远介看到了某些更沉重、更虚无的东西：“什么都瞒不过你。”
“高桥远介，”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疲惫的郑重，“我们谈谈吧。”
“谈谈？”远介嗤笑一声，那声音在空旷层里显得格外刺耳。
“跟你，我有什么好谈的？”他微微前倾身体，虽然面孔仍在阴影中，但那压迫感却陡然增强。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知道我想要干什么，心里的鬼全部写在脸上——安室透，降谷零，波本。”
他一口气报出三个名字，每个都像一记耳光：“你TM没城府啊，透子！！！”
最后一声“透子”，喊得轻佻而残忍。
安室透的呼吸猛地一滞。被彻底看穿的恼怒，长期压抑的无力感，以及某种更深层的、被戳中痛处的羞耻，混合成一股灼热的气流，直冲头顶。
他下颌的线条骤然收紧，咬肌微微凸起，那双向来善于隐藏情绪的紫灰色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翻涌起被激怒的火焰。
“怎么，你还不服吗？”远介的声音却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戏谑，精准地在他怒火将燃未燃的临界点上，泼下一盆冰水。
安室透强行压下那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远介不再看他，反而微微侧头，望向窗外彻底黑透的夜空，仿佛在对着虚空陈述。
“在组织里，我与乌丸莲耶~那‘认爹’与‘借钱’的一系列操作，以及我未来视界庞大的资金流动~”
他慢条斯理地说：“让你认识到，我的动机，我的目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要……没有底线。你当时看不懂，但本能地觉得危险。”
安室透的眉头，随着他的话，微不可察地蹙起第一道褶皱。
“上次，铃木矿床那个事，日本公安拿了我。”远介继续，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报告。
“你本想借机撬开我的嘴，得到更多关于组织、关于我自身秘密的线索。”
“结果呢？你非但没成功，反而被我抓到机会，和你背后的那位大冈家的~日本前首相——大冈忠正，达成了某种‘合作’。”
“你成了局外人，甚至成了我与他之间的一根传声筒。那时候，你开始感到失控，对吧？”
第二道褶皱，更深地刻入安室透的眉间。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微微蜷缩。
“于是你冷眼旁观，看着我搅动风云，看着局势一步步焦灼、恶化，直到今天——”远介的声音陡然转冷，像冬夜的风刮过钢筋。
“你开始慌了。”
“你敏锐地察觉到，我要对驻日美军，对CIA动手。就像上次对付FBI那样，快、准、狠，打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你就像黑暗中的猎犬，嗅到了大规模流血冲突的味道，嗅到了可能将这个国家拖入更深漩涡的危险。”
远介转过头，阴影中的目光仿佛带着实质的穿透力，再次锁住安室透：“你也察觉到，我与组织的那位BOSS，乌丸莲耶，关系已经恶化到了水火不容、随时可能撕破脸皮的地步。一场黑吃黑的火并，近在眼前。”
安室透的呼吸变得轻微而急促，胸膛的起伏被刻意压制，却依然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远介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他这些天日夜煎熬的思绪牢笼。
“你猜到了，对吗？”远介甚至笑了一下，那笑容在阴影中一闪而逝，冰冷而了然：“猜到了我接下来的行动，不仅仅是要对抗外敌，更是要……将那位组织BOSS，取而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