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你的……‘恋人’,”他再次用了那个词,却不再带有讽刺,而是某种更可怕的、衡量价值般的平静。
“做了这些——提高效率、创造财富、带来改变。或许手段不光彩,或许过程沾满血腥,但结果,至少有一部分,是‘好’的,是对这个国家肌体有益的‘营养’,而不是纯粹的‘毒素’。”
他微微歪头,如同一个真正的困惑者。
“而FBI、CIA、组织、那些古老家族、还有这个国家内部那些真正的蠹虫……财阀、官员......
他们带给你的‘恋人’的,是什么?是主权沦丧的耻辱,是经济被收割的痛苦,是社会被毒品和暴力侵蚀的伤口,是未来被扼杀的绝望。”
“那么,为何……”
他的声音压到最低,如同死神的耳语,却带着雷霆万钧的质问,轰然撞入安室透的灵魂深处:“你安室透,不把枪口对准那些真正的强盗、强奸犯、寄生虫……“
”却偏偏要耗尽心力,甚至不惜赔上自己的性命,来杀我这个——至少还给你病入膏肓的‘恋人’,喂过几口续命汤药的人?”
“就因为……”
远介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坐在地、仿佛被抽走所有力气的安室透,替他给出了那个荒谬绝伦、却又真实无比的答案:“就因为,我看起来,是这几方势力里……最弱的那一个?”
“就因为,干掉我,看起来……最容易?”
安室透猛地一颤。他抬起头,望向阴影中远介模糊的轮廓,望向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眼睛。
他想反驳,想怒吼,想说出那些关于秩序、关于稳定、关于避免更大动荡的大道理。
但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远介的话,像一把烧红的铁钳,将他所有冠冕堂皇的理由都烫得蜷缩、焦黑。
他所有的行动逻辑,所有的自我说服,在远介这赤裸裸的、价值比较式的诘问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卑劣。
许久,许久。直到窗外的城市灯火又换了一轮明暗,直到安室透手腕的剧痛都变得麻木。
他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干涩、嘶哑、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彻底认输后的、虚脱般的平静。
“……因为,”他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涣散,仿佛在对自己说话:“你是个‘好人’。”
远介愣住了。
随即,他猛地冷笑一声!
那笑声癫狂、肆意、充满了极致的讽刺和某种被深深冒犯的愤怒,在空旷的59层里疯狂冲撞、回荡!
“哈——!!!”
笑得安室透茫然地、甚至有些惊恐地看着他。
“好人?!!!”远介好不容易止住笑声,直起身,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脸上还残留着大笑后的红晕,但眼神却冷得如同万古寒冰:“这他妈是什么狗屁道理?!!”
他一步踏前,几乎要踩到安室透的脚,巨大的压迫感再次降临。
“好人就应该被拿枪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