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该去哪里。公安的据点?那里充满了他此刻无法面对的职责和同僚。
安全屋?那只会加深他的孤独和自我厌恶。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右手手腕的疼痛越来越清晰,或许真的骨裂了。
但这肉体的痛苦,比起灵魂被彻底剖开、信仰被连根拔起的剧痛,又算得了什么?
他只是走着,像一个被抽走了发条的人偶,朝着无尽的夜色深处,麻木地前行。
未来视界大厦59层。
远介站在落地窗前,直到安室透那失魂落魄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
他脸上没有任何胜利者的表情,只有一片深沉的、近乎疲惫的平静。
安室透的崩溃在他的预料之中,但这并不意味着愉快。碾碎一颗曾经闪耀的星辰,无论出于何种理由,都难免会在空气中留下冰冷的尘埃。
他需要确保这些尘埃,落在该落的地方。
他拿起手机,找到一个没有存储姓名、只有一串复杂代码的加密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七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极其嘈杂——尖锐的金属切割声、沉闷的撞击声、大型机械的低吼,还有工人们用某种东欧语系语言喊叫的、粗粝而急促的指令。
在这些声音之上,一个女声不耐烦地响起,音色原本应该悦耳,此刻却像被砂纸打磨过,带着熬夜、兴奋剂和极度专注后的沙哑与暴躁。
“喂——?!什么事?!忙着呢!没听见吗?!”
是克里斯汀。或者说,是“普拉米亚”。那个表面娇小无助,背地里是个极端恐怖分子与炸弹狂的疯女人。
远介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样子:一定是把那头耀眼的金色长发胡乱束成了短马尾甚至丸子头,几缕发丝被汗水粘在修长的脖颈和额角;
穿着沾满油污和化学试剂痕迹的紧身工装,却依然掩盖不住那具被魔鬼眷顾的、充满力量与诱惑的胴体曲线;
脸上可能戴着护目镜,但镜片后那双湛蓝如波罗的海的眼睛,一定燃烧着制作危险品时特有的、混合了极度冷静与极致狂热的火焰。
自己手下的那些亡命徒或技术工人,绝不敢对这样的她产生任何非分之想,那火焰能轻易将人焚为灰烬。
远介无声地勾了勾嘴角,声音里刻意带上一点玩世不恭的腔调:“让你准备的东西,怎么样了?进度可还令人满意?”
“啧!”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毫不掩饰的嫌弃和打断:“别用那副愚蠢的、电视里三流反派或者自以为是的特工头子那种台词说话!“
”脑残!油腻!恶心!令人作呕!你以为这样很有腔调吗?高桥远介,我警告你,再这样说话,见面时我第一个炸的就是你的舌头!”
她的怒斥像一连串点燃的鞭炮,劈头盖脸炸过来,背景里的噪音都仿佛为之一静。
远介立刻从善如流地收敛了那点刻意,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淡然,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讪笑:“抱歉,我的错。那么,克里斯汀小姐,我委托的‘作品’,进行到哪一步了?”
“哼。”普拉米亚似乎对他的认错态度还算满意,背景音里传来她走动的脚步声,嘈杂声稍微远离了一些:“按你的变态要求,五十吨。液态炸弹,我最得意的作品~”
“按照你的配方改进!!!高稳定性与高爆性平衡点找到了,优化了三次,分散封装方案也确定了。现在正在做最后批量的合成与灌装。”
五十吨液态炸弹。
这个数字从她口中平淡无奇地说出,却让远介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足以将半个市中心送上天,或者精准地抹掉数个战略目标的毁灭性能量,正在这个疯狂女人手中逐渐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