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组织总部这片刚刚经历过“地震”的废墟之上,缓慢而粘稠地流动着。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烟尘、淡淡的血腥、以及精密仪器短路后特有的焦糊气味。
猩红的警报灯光已经熄灭,只剩下部分应急照明和无人机群幽蓝色的待机指示灯,在破碎的空间里投下冰冷而诡异的光影。
所有人都被留在了外面。
那扇通往基地最深处、防护等级最高的“特别处理室”的合金气密门,在三个小时前,在高桥远介拖着一条腿被废、如同死狗般瘫软昏迷的乌丸莲耶进去之后,便沉重地关闭了。
门上的多重电子锁亮起,隔绝了内外的一切声音与窥探。
整整三个小时。
没有任何动静从里面传出。没有拷问的惨叫,没有谈判的争执,甚至连一点微弱的、显示里面还有活物的声响都没有。
那扇门,仿佛变成了一口吞噬时间的深井,或者一座埋葬旧时代帝王的活棺。
门外,气氛各异,却同样压抑。
朗姆已经被解开了束缚。他活动着僵硬发麻的手腕,独眼却始终没有离开那扇紧闭的门。
他没有试图逃跑或做任何小动作。上方,那些沉默悬浮的无人机,那些幽蓝色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任何轻举妄动都只会招致瞬间的死亡。
他选择了最“明智”的姿态——恭敬地垂手站立在一旁,如同最忠心的管家在等待主人的召唤。
只是那低垂的眼睑下,目光闪烁不定,时而掠过一丝对乌丸莲耶的;隐晦的恨意;
时而浮现出对未知命运的深切不安;
时而又燃烧起一种扭曲的、看到新权力核心诞生的病态兴奋。
贝尔摩德靠在一面破损相对较轻的墙壁上,双手抱胸,金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垂在肩头。
她美丽的脸上失去了往日的风情万种与神秘微笑,只剩下一种深沉的、惊疑不定的复杂神色。组织的覆灭,或者说,乌丸莲耶统治的终结,这本是她内心深处隐隐期盼了不知多少年的事实。
这个囚禁了她青春、扭曲了她人生、给予她永恒痛苦与虚假永生的黑暗帝国,终于迎来了它的黄昏。
然而,当这一切真的以如此突然、如此暴烈、如此……被一个更加不可控的疯子主导的方式发生时,她心中却没有预想中的解脱或快意,只有一片茫然的空虚和更深的寒意。
旧的魔鬼倒下了,新的……似乎更加不可预测。
高桥远介……他到底是什么?他能带来毁灭,但毁灭之后呢?
老默(琴酒)则显得最为“平静”。
他早已收起了枪,此刻正靠在一张翻倒的操作台边缘,从怀中摸出烟盒,熟练地抖出一支,点燃。
火光映亮了他冷硬的下颌线条和那双毫无情绪的墨绿色眼眸。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那扇门,扫过朗姆,扫过贝尔摩德,最后落在空气中某个虚无的点。
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BOSS的倒台,组织的易主,即将到来的风暴——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一把被重新擦拭、上了新油的枪,等待着他的“扳机”下达下一个指令。
这份超然的冷漠,反而比朗姆的恭敬和贝尔摩德的复杂,更让人感到一种深不可测的压迫感。
至于那些幸存下来的技术人员,早已在朗姆(在无人机无声的“注视”下)以组织二把手身份发出的命令下,战战兢兢、连滚爬爬地回到了那间核心实验室,去处理那些因为剧烈震动而损坏的设备,或者……仅仅是找个地方躲起来,避免成为下一个被“清理”的对象。
死寂。唯有老默抽烟时,烟草燃烧发出的细微“嘶嘶”声,以及通风系统努力工作的微弱嗡鸣,点缀着这片等待的时空。
终于——
“嘀”的一声轻响,打破了几乎凝固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