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维斯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威廉姆斯慢慢弯下腰,捡起地上那份报告。
他盯着最后一页的那行字:“当前首要嫌疑对象:高桥远介及其控制的未知(疑似乌丸)组织。”
高桥远介。
那个半年多前,还在筑地市场浑身鱼腥味的小贩。
那个成立了“未来视界事务所”,用一些看似巧合实则精密的操作,解决了好几起警视厅悬案,从而获得民间声望的“侦探”。
那个与铃木财团合作深海勘探,与常盘集团开发数字影音,联合成立SPC开发山谷!
与三菱商事达成数十亿美元融资协议的“商业新贵”。
那个被舆论怀疑与工藤一家惨案有关,但始终没有证据的“灰色人物”。
他们在观察。
他们观察到了什么?
观察到了他如何一步步,用金钱、技术、暴力和某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智慧,将这个国家——不,是将美国在这个国家经营了七十年的整个体系——像堆积木一样,轻轻推倒。
“戴维斯。”威廉姆斯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长官?”
“把我的保密电话拿来。”
戴维斯从保险箱里取出一台厚重的黑色卫星电话。
威廉姆斯接过,按下了一串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号码。
线路接通需要时间。在等待的十几秒里,威廉姆斯的目光投向掩体墙壁上那张巨大的日本地图。
上面原本插满了代表美军基地、情报站点、合作单位的彩色图钉,但现在,那些图钉大部分已经被拔掉,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用红色马克笔划掉的、触目惊心的区域。
横须贺——红叉。
佐世保——红叉。
嘉手纳——红叉。
普天间——红叉。
三泽——红叉。
整个日本列岛,像是得了一场致命的红色瘟疫。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疲惫的男声——那是CIA副局长,威廉姆斯的直属上司,也是此刻华盛顿对日事务的最高负责人。
“是我,威廉姆斯。”威廉姆斯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报告您收到了吧?”
“收到了。”副局长的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压抑不住的焦虑:“白宫疯了。国防部疯了。整个华盛顿……都他妈疯了。“
”你知道总统刚才在战情室里说了什么吗?他说‘这是珍珠港事件以来,美国在亚太地区遭受的最大耻辱’。”
威廉姆斯闭上眼睛。
“我需要指令。”他说,“现在东京一片混乱,日本政府基本瘫痪,自卫队……天知道自卫队在干什么,他们的指挥系统好像也出了问题。“
”而我手上能调动的资源——”威廉姆斯苦笑:“除了这个地下掩体里的十二个人,和几台还能用的电脑,什么都没有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威廉姆斯以为信号已经中断。
“威廉姆斯,”副局长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更加低沉:“我现在要告诉你的事,是总统刚刚在战情室亲自下达的命令。目前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
威廉姆斯握紧了电话。
“您说。”
“第一,你立即销毁所有敏感文件,尤其是我们在日本的线人网络、渗透名单、黑预算账户——”
“一切不能让外界知道的东西。动作要快,我估计高桥远介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威廉姆斯的心沉了下去。这意味着华盛顿已经放弃了在日本的现有情报体系,准备断尾求生。
“第二,你和你的人,想尽一切办法,在24小时内撤离日本。“
”不要走正常渠道,不要相信日本政府——他们自身难保。我们会在公海安排接应,具体坐标两小时后发给你。”
“那……日本这边……”
“日本已经不再是盟友了。”副局长的声音冷酷如冰:“至少在当前状态下不是。一个连自己领土上的美军基地都保护不了的国家,没有资格要求我们的保护。”
威廉姆斯感到一阵寒意。这是要彻底抛弃日本了。
“第三,”副局长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也是最重要的:在你撤离之前,必须完成一项任务。”
“什么任务?”
“找到高桥远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