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姆斯的呼吸一滞。
“找到他，然后呢？”他问，但其实已经猜到了答案。
“杀了他。”副局长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感，“不惜一切代价。可以使用任何手段，包括……那些平时不被允许的手段。总统的原话是：‘我要那个狗娘养的杂种的脑袋，摆在白宫战情室的桌子上’。”
威廉姆斯沉默了。
杀高桥远介？
在现在的东京？在这个已经被他完全掌控、无人机满天飞、他的组织无处不在的东京？
这无异于自杀。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副局长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但这是命令，威廉姆斯。而且……这不仅仅是报复。战略分析组认为，高桥远介是这个新生‘组织’的唯一核心。“
”他的智慧、他的野心、他那种疯子般的执行力——所有这些都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如果他死了，他建立的这个帝国，可能会从内部崩溃。”
“那如果他没死呢？”威廉姆斯忍不住问：“如果我们失败了呢？”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那我们就准备打一场……我们从未想象过的战争吧。”
线路切断。
忙音。
威廉姆斯慢慢放下电话。
他的手已经停止了颤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麻木的平静。
他知道自己接下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也知道自己很可能无法活着离开日本。
但他没有选择。
这就是特工的命运——在某个时刻，成为大国博弈中可以被牺牲的棋子。
“戴维斯。”他转身，看向年轻的助理官，“召集所有人。我们有工作了。”
“是，长官。”戴维斯立正，但眼中闪过一丝恐惧，“我们……要做什么？”
威廉姆斯走到地图前，拿起一支红色的马克笔。他的手稳得惊人，在东京市中心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找到他。”威廉姆斯说，声音如钢铁般坚硬：“然后，送他下地狱。”
窗外，东京的黄昏正在降临。
但今天没有晚霞。
只有从横须贺、冲绳、佐世保方向飘来的、带着燃油和血肉焦糊味的黑烟，将天空染成一片肮脏的、病态的灰黄。
——————同日·铃木财团总部·顶层办公室
铃木朋子的手指在颤抖。
不是威廉姆斯那种失控的战栗，而是一种更加精细的、神经末梢级别的震颤。
她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支限量版的万宝龙钢笔，笔尖悬在一份文件上方，却迟迟无法落下签名。
她的目光，透过办公室那面高达六米的弧形落地窗，投向窗外的东京。
那是她熟悉的东京——铃木财团在这个城市经营了四代人，从明治时代的纺织作坊，到二战后的重建承包商，到经济腾飞期的地产大亨，再到如今的深海矿业巨头。
这座城市的每一个地标，几乎都有铃木家族的印记：铃木大厦、铃木美术馆、铃木医院、铃木私立学校……
但现在，这座城市正在死去。
不是缓慢的衰败，而是急剧的、暴力的、如同被推上手术台没有打麻药就直接开膛破肚般的死亡。
从她的高度，可以清楚地看到：
东南方向，港区一带冒出至少七处浓烟——那是办公楼、商场、或者仓库在燃烧。
消防车的警笛声隐约传来，但稀稀拉拉，显然救援力量已经捉襟见肘。
西侧，新宿的高楼群中，有至少三分之一的窗户是暗的。不是下班后的黑暗，而是断电后的死寂。
几条主要干道上，车辆像瘫痪的蚂蚁般堵成一团，一些司机已经弃车而走，留下空荡荡的车壳。
北边，上野公园的方向，有黑压压的人群在移动——不是散步的市民，而是逃难的人潮。
他们拖着行李箱，背着背包，推着自行车，像溃堤的洪水般涌向……涌向哪里呢？东京已经无处可逃了。
更可怕的是天空。
虽然现在是白天，但铃木朋子还是能看见——那些在高空盘旋的、微小的黑点。
它们排列成某种规律的阵型，缓慢移动，像是巡弋的秃鹫。
偶尔，其中一两个黑点会突然俯冲，消失在楼宇之间，然后不久，那个方向就会传来爆炸声或枪声。
无人机。
高桥远介的无人机。
那个男人……不，那个怪物，他到底制造了多少这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