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茶舍里,像炸了颗惊雷。
服部愣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先是低低的笑,从喉咙深处滚出来,闷闷的。
接着笑声变大,变尖,变得歇斯底里,像疯子一样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
他笑得弯下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退……退出?”他边笑边说,声音断断续续:“你们说什么?工藤的仇……不报了吗?那些死了的人……那些被炸死、被杀死的、无辜的人……就白死了吗?”
笑声戛然而止。
服部猛地直起身,眼睛死死盯着白马探,瞳孔里像烧着两团火。
“你再说一遍。”他说,声音冷得像冰。
“我们退出。”白马探重复,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工藤的仇,很抱歉,这不是我们能战胜的对手。”
话音未落。
服部动了。
他像头被激怒的豹子,一步跨过矮桌,拳头带着风声,狠狠砸向白马探的脸。
“砰!”
结结实实的一拳。
白马探没躲。
他甚至没抬手格挡,就这么站着,硬生生接下了这一拳。
脸颊瞬间肿起来,嘴角裂开,血丝顺着下巴往下淌。他身体晃了晃,但没倒,脚跟死死钉在榻榻米上。
“够了吗?”他问,声音含糊不清。
服部没回答。
他喘着粗气,拳头还举在半空,指节上全是血——白马探的血,和他自己掌心的血混在一起。
他看着白马探肿起的脸,看着那双依旧平静的眼睛,忽然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
这一拳打出去,把什么都打碎了。
打碎了他们之间的信任,打碎了侦探联盟脆弱的纽带,也打碎了……他自己心里最后那点侥幸。
“为什么……”服部声音发颤:“为什么连你们也……”
“因为活下来比死了更有用。”枪田郁美开口。
她也站起来了,走到白马探身边,从包里掏出纸巾,轻轻擦掉他嘴角的血。
动作很轻柔,像在照顾受伤的同伴。
“服部,你还不明白吗?”她转过头看他,眼神里有种近乎怜悯的东西:“高桥远介已经赢了。他掌控了那个犯罪组织,掌控了半个日本,现在正在向剩下的半个伸手。”
“我们继续对抗他,就像蚂蚁对抗大象——除了被踩死,没有任何意义。”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工藤的死,至少让我们看清了这一点。如果我们都死了,就再也没人记得真相,没人记得这个世界曾经有过另一种可能。”
“活着,把真相传下去,等一个也许永远不会来的机会——这是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服部盯着她,又看看白马探。
两个人都没躲闪他的目光。白马探脸颊肿得老高,但眼神很坚定;枪田郁美脸色苍白,但背挺得很直。
他们是认真的。
他们真的……要退了。
“所以……”服部喉结动了动:“你们要去哪儿?”
“离开日本。”白马探说,“我父亲,他不会为难,毕竟因为高桥远介升了职,我和枪田都有海外关系,可以弄到新的身份。”
“我们会去欧洲,找个小镇住下来,隐姓埋名,等这场风暴过去——如果它真能过去的话。”
他从怀里掏出个U盘,放在桌上。
“这是我们现在掌握的所有资料——高桥远介的犯罪证据、那个犯罪组织的内部结构、‘还有工藤用命换来的那些情报。备份我们带走了,这份留给你。”
他退后一步,和枪田郁美并肩站在一起。
然后两人同时弯腰,向服部深深鞠了一躬。
“工藤的仇,很抱歉。”白马探说,声音闷在胸膛里:“但这真的……不是我们能战胜的对手。”
鞠躬持续了三秒。
三秒后,两人直起身,转身朝门口走去。
服部没拦。
他就这么站着,看着白马探拉开纸门,看着枪田郁美弯腰穿鞋,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光线里。风铃又响了,这次声音清脆了一点,但很快被风吹散,什么也没留下。
茶舍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服部站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光线从明亮变成昏黄,久到柜台后的老太太终于醒了,揉着眼睛走出来,看见满屋狼藉和站在那里的服部,吓得又缩了回去。
他终于动了。
慢慢走到矮桌前,蹲下身,捡起散落的纸页。
一张一张,很仔细地捡,把每一张都抚平,叠好,放回牛皮纸袋里。动作很慢,很轻,像在收拾谁的遗物。
然后他看见那张照片......
帝丹高中。工藤新一的照片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模糊。
那个总是自信满满、总是能把真相从迷雾里揪出来的少年侦探,现在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