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拉索后仰躲开。
中踢，胸。
库拉索双手交叉格挡。
右踢，膝——
库拉索没躲。
她小腿抬起，用胫骨硬接了这一脚。两腿相撞的瞬间，小兰感觉到一股反震力从脚掌窜上来，震得她整条腿发麻。
但库拉索纹丝不动，甚至在她收腿的间隙，左手如电般探出，扣住她的脚踝，往侧边一拉。
小兰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但她没摔。
在身体倾斜到四十五度的瞬间，她左手撑地，腰腹发力，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弹起来，右腿顺势扫向库拉索的支撑腿。
库拉索松手，后跳。
两人重新拉开距离。
“漂亮。”库拉索说，这次眼里有真正的赞赏，“临机应变，利用摔倒的势能反击。这已经不是技巧，是本能了。”
小兰站直，呼吸还有些急促，但脸上有了笑。
很淡的笑，像水面上的涟漪，一晃就没了。
“接下来练什么？”她问。
库拉索看了看墙上的电子钟——那是厂房里唯一的新东西，黑色屏幕，红色数字，跳动着精确到毫秒的时间。
“下午三点到五点，黑客基础。”库拉索走向厂房角落的工作台：“今天讲网络渗透的基础逻辑，怎么识别系统漏洞，怎么绕过防火墙，还有协议辅助下的自动化攻击流程。”
小兰跟过去。
工作台上摆着三台笔记本电脑，黑色，没logo，但外壳是哑光的碳纤维材质，掂着很轻，摸着冰凉。
屏幕亮着，上面滚过一行行绿色的代码，像瀑布一样流淌。
“这些电脑是特制的。”库拉索坐下，打开其中一台：“硬件经过改装，CPU超频，内存扩容，散热系统是军用级的。软件层面装了某种特制的子程序，可以提升百分之五的算力——别小看这百分之五，足够你在十分钟内攻破大部分企业的内部网络。”
小兰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字符。
“我要学这个做什么？”小兰不解的问道。
“因为你需要理解这个世界是如何运转的。”
库拉索打断她，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一张全球网络节点图：“看，这些光点是服务器，这些线是数据流。”
“现代社会的权力，三分之一在枪杆子里，三分之一在钱袋子里，剩下三分之一就在这里——在数据里。”
她放大东京区域。
密密麻麻的光点，像星空。
“警视厅的犯罪数据库、内阁府的机密档案、各大财团的财务系统、甚至美军基地的指挥网络……所有这些，理论上都可以通过一条网线抵达。当然，实际操作有重重防护，但原理是一样的。”
她转向小兰，眼神认真。
“我要教你的，我目前要做的。不是把你训练成一个杀手。而是，你能理解他的世界，能在必要的时候成为他的延伸。”
“而理解这个世界的第一步，就是理解信息如何流动，权力如何通过数据隐形地分配。”
小兰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那些闪烁的光点，那些流动的线条，那些她完全看不懂的代码……这一切对她来说完全是陌生的，像另一个维度的语言。
但她要学。
因为她终于明白了，远介君眼中看到的，从来不是某个人、某个案件、某个组织。
他看到的是一张网，一张覆盖整个世界、由权力、金钱、信息编织成的巨网。
而他要做的，不是成为网上的一个节点，而是成为织网的人。
“我明白了。”小兰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请开始吧，樱良姐。”
库拉索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好。我们从最基础的开始——TCP/IP协议栈，七层模型，还有如何通过协议漏洞实现中间人攻击……”
厂房里只剩下敲击键盘的声音，和库拉索平静的讲解声。
小兰坐得笔直，眼睛盯着屏幕，手指放在键盘上，虽然还不会敲代码，但姿态已经像那么回事了。
汗水慢慢干了，训练服不再粘在身上。厂房顶部的氙气灯依旧惨白，但小兰觉得，光好像亮了一些。
或者说，是她眼睛适应了这种亮度。
这个没有阴影、没有温度、只有数据和暴力的新世界，她正在一点点走进去。
并且，不打算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