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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霞飞路147号(1 / 2)

第二十四章·霞飞路147号(1940年5月23日)

第一幕·报亭的等待(1940年5月23日凌晨0:02)

霞飞路与亚尔培路交叉口,报亭阴影处

陈朔靠在报亭的木质侧板上,让身体完全融入阴影。报亭早已打烊,卷帘门拉下,铁锁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冷光。街道空旷,只有远处偶尔有黄包车驶过,车夫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看了眼怀表:0点02分。已经过了第一次约定会合时间两分钟。

银针没有出现。

陈朔没有动,继续等待。约定是“每小时整点去一次,等十分钟”。现在是0点整到0点10分的窗口期,还有八分钟。

他的耳朵保持着高度警觉,同时大脑快速复盘可能的情况:

可能性一:银针安全通过检查点,正在赶来途中。可能因绕路、躲避巡逻而迟到。这是最佳情况。

可能性二:银针被检查点扣留。如果是常规检查,她伪造的证件能应付一时,但如果是专门针对“一男一女逃亡者”的检查,她的女性身份和独自行动会引起怀疑。

可能性三:银针主动放弃来此。如果她判断自己可能被跟踪,为了保护接应点和陈朔,可能会选择不来。

可能性四:最坏情况——她被捕了。如果被捕且被刑讯……

陈朔停止了这个方向的思考。在情报工作中,过度担忧同伴的安危会导致判断失误。他必须基于事实决策,而不是恐惧。

0点05分。街道尽头出现一个人影,是个穿长衫的中年男人,步履匆匆,很快消失在另一条巷子。不是银针。

0点07分。远处传来狗吠声,短暂而急促,然后恢复寂静。

0点09分。陈朔准备离开。十分钟窗口期即将结束,继续停留会增加暴露风险。他最后一次环视街道——

东北方向,亚尔培路那一侧,一个纤细的身影贴着墙根快速移动。身影在路灯下短暂暴露:女式旗袍,头巾包裹头发,走路时左腿有些跛。

银针。

陈朔没有立即上前,而是继续观察。他需要确认两件事:第一,银针是否独自行走;第二,身后是否有尾巴。

银针走到距离报亭约三十米处停下,躲在一棵树后,向四周张望。她在确认环境安全。这个动作让陈朔稍微放心——如果有跟踪者,她会直接走向报亭。

等待了约一分钟,银针再次移动,快速来到报亭侧面。

“先生?”她压低声音。

“这里。”陈朔从阴影中走出。

银针看见他,明显松了口气,但脸色苍白。月光下,陈朔看到她左腿裤脚被撕破,露出里面染血的纱布。

“受伤了?”陈朔问。

“翻墙时被铁丝划的,不深。”银针摇头,“检查点那边……我通过了,但他们记下了我的证件信息。我担心他们会核对。”

这是风险。虽然银针用的假证件做工精良,但如果检查点将信息上报,与全城通缉名单交叉比对,可能会发现问题。

“先离开这里。”陈朔说,“伤口需要处理。而且这个会合点可能已经暴露——如果有人跟踪你到这里。”

“我确认过,没有跟踪。”银针说,“但我绕了三圈才过来。”

谨慎的做法。陈朔点头:“跟我来。接应点在霞飞路147号,不远。”

两人再次一前一后移动,这次距离更近——银针腿受伤,需要照应。陈朔选择最隐蔽的路线:穿过两条小巷,从一个洗衣店的后院翻过矮墙,再沿着防火巷走一百米,终于来到霞飞路。

深夜的霞飞路比白天安静许多,但仍有几家咖啡馆和酒吧亮着灯,隐约传出留声机的音乐声。这里是法租界的繁华地段,外国人和上层华人聚集,相对安全——但也意味着眼线更多。

147号是一栋两层石库门建筑,门面不宽,挂着“云裳裁缝铺”的木质招牌,招牌上的字已经有些褪色。铺面黑着灯,二楼窗户也紧闭着。

陈朔没有直接敲门。他先在对面街道观察了几分钟,确认没有异常:铺面周围没有可疑人员停留,相邻店铺都已打烊,街道上只有几个醉醺醺的外国人互相搀扶着走过。

“你在这里等着,注意观察。”陈朔对银针说,“如果十五分钟后我没有出来,或者里面有异常动静,你立即离开,去第二个备用点。”

“第二个备用点是?”

陈朔快速说出一个地址:“福煦路32号,荣昌杂货店。暗号是:‘徐先生订的普洱茶到了吗?’回答:‘只有龙井,要等三天。’记住,只有在最紧急情况下使用。”

“明白。”

陈朔穿过街道,走到裁缝铺门前。门是传统的对开木门,中间有一个铜制门环。他按照徐仲年笔记本中的记载:先轻叩三下,停顿,再叩两下,再停顿,最后叩一下。

叩门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很轻,但足够门内人听见。

等待。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就在陈朔准备放弃,改用备用方案时,门内传来细微的响动:门栓被拉开的声音。门开了一条缝,只露出半张女人的脸——四十多岁,面容清秀但眼角已有细纹,头发挽成发髻,穿着素色旗袍。

“已经打烊了。”女人的声音很低,带着警惕。

陈朔说出暗号:“徐先生让我来取那件蓝色旗袍。”

女人的眼神瞬间变化。她没有立即回应,而是快速扫视陈朔身后街道,确认没有其他人,才将门缝开大一些:“进来。”

陈朔闪身进入。门在身后迅速关上,门栓重新插上。

铺面内很暗,只有角落一盏小油灯提供微弱照明。空气中弥漫着布料和樟脑丸的气味。借着灯光,陈朔看到这是一个典型的裁缝铺:墙上挂着几件做好的旗袍和西装,工作台上摊着未完成的衣物,缝纫机放在一角,针线盒、剪刀、尺子等工具整齐摆放。

女人——应该就是沈月如——站在他对面,手里握着一把裁衣剪刀,看似随意,但握姿透露出警惕。

“徐先生?”她问,声音依然很低。

“徐仲年先生。”陈朔确认。

“他让你来的?”

“对。”

“什么时候的事?”

这个问题很关键。如果陈朔回答“最近”或“前几天”,就会暴露徐仲年已死的事实,可能引起怀疑。他按照笔记本中的提示回答:“三年前的约定。他说如果有一天我需要帮助,可以来这里。”

沈月如盯着他看了几秒,手中的剪刀微微放下:“三年前……1937年春天?”

“是的。在淞沪会战之前。”

这个时间点很重要。1937年春天,徐仲年还活着,战争还未全面爆发,他确实可能在那时安排了后路。

沈月如的表情柔和了一些,但警惕未消:“你说徐先生让你来取蓝色旗袍。什么样的蓝色?”

又是一个验证问题。陈朔回忆笔记本中的细节:徐仲年特意标注了“藏青底色,银线绣梅,领口三颗珍珠扣”。

“藏青底色,银线绣梅花,领口有三颗珍珠扣。”他一字不差地复述。

沈月如终于放下了剪刀。她走到工作台边,点亮另一盏油灯,铺面内亮了一些。

“那件旗袍……我一直留着。”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控制住,“但徐先生他……”

“他牺牲了。”陈朔轻声说,“1939年春天。”

沈月如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当她再睁开眼时,眼神变得坚定:“跟我来。你还有同伴在外面?”

“一个女同志,腿受伤了,在对面街角。”

“让她进来。从后门。”

沈月如领着陈朔穿过铺面,后面是一个小天井,种着几盆花草。天井左侧有一扇小门,她打开门,朝街道方向做了个手势。

陈朔快速返回街对面,带银针过来。三人从小门进入,沈月如立即关门上锁。

“先去处理伤口。”沈月如说,领着他们上二楼。

二楼是居住区,陈设简单但整洁: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沈月如从柜子里取出医药箱——比一般家庭用的要专业得多,有消毒酒精、纱布、缝合针线、甚至还有一小瓶磺胺粉。

“你自己处理,还是我帮忙?”她问银针。

“我自己来。”银针接过医药箱,走到屏风后面。

沈月如转向陈朔:“你们需要什么?食物?衣服?藏身处?”

“都需要。”陈朔说,“但最重要的是安全。外面正在全城搜捕,搜查力度很大。”

沈月如点头:“我知道。今天下午,巡捕房的人挨家挨户发通知,说要‘配合抓捕危险分子’。霞飞路这一带虽然还没开始搜,但明天很可能轮到。”

她顿了顿:“你们能在这里待多久?”

这个问题很实际。庇护逃亡者需要评估风险,制定时限。

陈朔思考后回答:“最多两天。我们需要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或者离开申城。”

“两天……”沈月如走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看向外面,“可以。二楼有个夹层密室,徐先生当年帮我设计的,很隐蔽。你们可以藏在里面。食物和水我会送上去。”

“风险呢?”陈朔问,“如果搜查队来……”

“我有办法应付。”沈月如转身,“我是寡妇,独自经营裁缝铺多年,街坊邻居都知道我‘胆小怕事’。搜查队不会太为难一个独居女人。而且……”

她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里面除了衣服,还挂着一件深蓝色的警服——法租界巡捕房的女巡捕制服。

“我哥哥在巡捕房当差,有时会把制服放我这里洗补。必要的时候,我可以‘借用’一下身份。”

这是一个意外的优势。陈朔心中稍定。沈月如不仅可靠,还有应对搜查的实际手段。

屏风后,银针已经处理完伤口走出来,腿上的伤口重新包扎过,虽然走路还有些跛,但已无大碍。

“谢谢。”她对沈月如说。

沈月如摇摇头:“不用谢我。要谢……就谢徐先生。他帮过我太多。”

她的眼神变得遥远:“1937年,我丈夫在闸北工厂工作,战争爆发后没了音讯。我一个人带着生病的孩子,走投无路。是徐先生帮我安排了这里,教我裁缝手艺,让我活下来。”

她顿了顿:“孩子最后还是没熬过去。但我活下来了。徐先生说,活着,就有希望。所以现在,我帮你们,就像他当年帮我一样。”

简单的话语,背后是战争的残酷和人性的坚韧。陈朔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郑重地点头:“我们会记住。”

“好了,不说这些。”沈月如收起情绪,恢复干练,“你们先吃点东西,然后去密室休息。明天白天不能出来,等晚上再商量下一步。”

她从厨房端出简单的食物:两碗粥,一碟咸菜,几个馒头。对饥肠辘辘的两人来说,这已是美味。

吃饭时,沈月如快速介绍了密室的情况:在二楼天花板和屋顶之间,有一个约六平方米的隐蔽空间,入口在衣柜顶部,需要推开一块活动木板。里面有床垫、毯子、通风管道,还有一个便桶。最多可以藏三到四人,徐仲年设计时考虑得很周全。

“通风管道连着壁炉烟道,说话要小声,声音会传出去。”沈月如叮嘱,“白天尽量不要动,晚上可以下来活动一下。我会按时送食物和水。”

“搜查队如果来,你会怎么应对?”陈朔问。

“就说这里只有我一个人,让他们查。密室入口很隐蔽,不拆开衣柜不会发现。而且……”沈月如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几枚银元和两张法币,“必要的时候,可以用这个。巡捕房的人……有时候更认这个。”

贿赂。在沦陷区,这是常见的生存手段。

陈朔点头表示理解。他从怀里取出两枚银元——这是他们仅剩的现金——递给沈月如:“这些你拿着,如果需要打点……”

沈月如推了回去:“不用。徐先生留了钱给我,说如果有同志来,就用那个钱。我一直没动。”

她打开另一个抽屉,取出一个布包,里面是整齐的一叠法币和一些银元。徐仲年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陈朔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徐仲年,那个他从未谋面的前辈,在三年前就开始为今天的情况做准备。这种跨越时间的托付和信任,是地下工作中最珍贵的部分。

吃完饭,沈月如带他们进入密室。入口确实隐蔽,衣柜顶部的木板推开后,是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里面有简易的木梯。

陈朔先上去,然后是银针。密室比描述的还要狭小,高度只有一米五,成年人无法站直。但有两个床垫铺在地上,有毯子,还有一个小木箱,里面放着蜡烛、火柴、水壶和干粮。

“通风口在这里。”沈月如在问题,但冬天会冷。现在是五月,还好。”

她递上两套干净衣服:“把脏衣服换下来给我,我处理掉。明天给你们送新的。”

“沈大姐,”陈朔在洞口看着她,“谢谢你。”

沈月如笑了笑,笑容里有疲惫,也有坚定:“别说谢。徐先生说过,我们都是在做该做的事。”

她盖上木板,密室陷入黑暗。很快,

陈朔和银针在黑暗中摸索着点燃一根蜡烛。昏黄的光线照亮了这个狭小的空间。两人换下脏衣服,用毯子裹住身体。虽然疲惫,但暂时安全了。

“先生,”银针轻声说,“这位沈大姐……可靠吗?”

这是必要的问题。即使在接受帮助时,也要保持警惕。

“从目前看,可靠。”陈朔说,“她说的细节与徐仲年笔记完全吻合,情感反应也真实。更重要的是……她提到了徐仲年留给她的钱。如果她想出卖我们,完全可以在食物里下药,或者直接通知搜查队,不需要这么复杂。”

银针点头,但依然说:“我们还是需要制定应急方案。如果这里暴露……”

“我已经想好了。”陈朔指着密室另一侧的墙壁,“那里应该还有一个出口——徐仲年的设计习惯是留双重出口。明天天亮后检查一下。”

他吹灭蜡烛:“现在,休息。我们需要保存体力。接下来两天,可能更难熬。”

黑暗中,两人躺在床垫上,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外面,申城的夜晚还在继续。搜查、追捕、躲藏、求生……这个游戏还在继续。

而在这个小小的密室里,两个逃亡者得到了短暂的喘息。

但他们都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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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幕·影佐的棋盘(凌晨2:30)

虹口区旭日国海军陆战队司令部

作战指挥室灯火通明。墙上的申城地图被各种颜色的标记覆盖,像一张得了怪病的皮肤。影佐祯昭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最新收到的报告,脸色阴沉。

千叶凛站在他身侧,快速汇报:

“截至凌晨两点,下水道搜索队已进入教堂周边五百米范围内的主排水管道。发现近期有人活动的痕迹:新鲜脚印、一处墙壁上的刮痕、还有……这个。”

她递上一个证物袋。袋子里是一小块深灰色布料,边缘有撕裂的痕迹。

“在距离教堂约三百米的下水道拐角处发现的,挂在突出的砖块上。布料质地普通,但撕痕新鲜,应该是最近24小时内留下的。”

影佐接过证物袋,对着灯光仔细观察。布料是常见的棉质,颜色深灰,适合夜间行动。撕痕不规则,像是被尖锐物体钩破的。

“能确认是陈朔的吗?”他问。

“不能百分百确认。但时间、地点、以及逃离路线的逻辑都吻合。”千叶凛说,“更重要的是,搜索队在教堂后院围墙外发现了一个废弃的检修井,井盖有近期被移动的痕迹。井下的通道与下水道系统相连。”

她走到地图前,用红笔画出路线:“综合所有线索,陈朔的撤离路径基本清晰:从教堂暗室进入下水道,沿着主管道向东移动约五百米,然后从检修井出来。时间应该在昨晚7点到9点之间。”

影佐沉默地盯着地图上那条红线。从教堂到检修井出口,直线距离只有三百米,但下水道曲折,实际走了五百米。出口位于法租界边缘的一条僻静小巷,周围是仓库和废旧厂房,夜间人迹罕至。

很聪明的路线。利用城市的地下网络,避开了所有地面关卡。

“出口周边搜查了吗?”影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