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验证之日（1940年8月13日，伦敦时间清晨至深夜）
清晨6:15，英国南部海岸线
薄雾笼罩着英吉利海峡。英军雷达操作员彼得·霍金斯在文特诺雷达站的值班室里，盯着阴极射线管上模糊的光点。过去一周，德军活动明显增加，但今天清晨的异常信号格外密集——超过三十个光点正在法国加莱方向集结，高度约四千米，速度中等。
“多佛尔扇区，发现大规模机群。”他对着电话报告，“数量估计三十以上，方向290度。”
同一时刻，曼斯顿、霍金奇、比金山等十一个英军战斗机基地的警报声此起彼伏。飞行员们冲向“喷火”和“飓风”战斗机，地勤人员忙着给飞机加油装弹。伦敦郊外的本特利修道院地下指挥室里，空军少将基思·帕克盯着巨大的地图桌，上面标记着各雷达站报告的敌机位置。
他知道今天不寻常——三天前，一份通过特殊渠道送来的情报摘要中，提到了“8月13日德军将发动开战以来最大规模空袭，目标包括曼斯顿、霍金奇、比金山等11个机场”。虽然无法确认情报来源，但空军部还是加强了这11个机场的防空。
上午10:30，法国加莱地区
德国空军第二航空队司令阿尔贝特·凯塞林元帅站在指挥所的了望台上，用望远镜看着跑道上陆续起飞的机群。今天代号“鹰日”，计划出动近一千五百架次，目标是摧毁英国南部所有重要空军基地。
“英国人今天会大吃一惊。”他对身边的参谋长说，“我们同时攻击他们的机场和雷达站，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份情报摘要同样提到了“德军将首次尝试同时攻击多个雷达站，但会低估英军雷达的恢复能力”。过去三天，英国皇家空军已经秘密向各雷达站增派了维修小组和备用零件。
下午1:00至6:00，英国南部空域
空战在整个南部天空爆发。德军轰炸机在战斗机的掩护下，分成多波次冲向预定目标。曼斯顿机场遭到二十架Ju-88轰炸机的攻击，跑道被炸出十几个弹坑，但大部分机库和油库因提前疏散而损失有限。
关键转折发生在下午3点。一支由三十架Bf-110战斗机护航的Do-17轰炸机群，原计划攻击文特诺雷达站，却在接近海岸线时遭到两个中队的“喷火”战斗机拦截——英军根据雷达预警和情报提示，提前在这个方向部署了预备队。
空战持续了二十分钟，德军损失八架轰炸机、五架战斗机，未能接近雷达站。类似的场景在其他几个雷达站附近重演。德军“同时摧毁雷达系统”的战术，因遭遇预料之外的顽强抵抗而效果大打折扣。
深夜11:00，伦敦空军部
初步战报汇总：德军全天出动架次约1480，略低于情报预测的1500，但目标选择和攻击模式高度吻合。英军击落德机45架，自损13架。11个预定目标机场均遭攻击，但只有3个遭到重创，其余因提前准备损失可控。
更重要的是——雷达站无一被彻底摧毁，全部在六小时内恢复运作。
空军部长阿奇博尔德·辛克莱爵士看着战报，手指敲击着桌面：“那份情报……全中。”
“几乎一字不差。”情报局长约翰·戈弗雷少将点头，“包括‘德军会低估雷达恢复能力’这点——今天他们确实以为炸掉天线就完事了，没想到我们每个站都有备用件和维修队。”
“来源还是那个‘远东渠道’？”
“是的。通过驻申城领事馆转来，提供者自称中国商人，但显然是专业情报人员。”戈弗雷压低声音，“美方也在共享这个渠道的情报，据说华盛顿很重视。”
辛克莱沉思良久：“继续接触。如果下一条预测也中……我们需要这个渠道。”
第二幕·申城的涟漪（8月14日，下午2:00）
美国驻申城领事馆，霍克·莱恩的办公室。
收音机里播放着英国广播公司(BBC)的晚间新闻：“……昨日德军发动大规模空袭，我军英勇抵抗，击落敌机数十架……”报道语焉不详，但霍克手里有一份刚解密的国务院电报，里面是军情六处分享的详细战报。
战报数据与那份“预测文件”的吻合度超过80%。
霍克放下电报，走到窗前。外面是法租界的林荫道，夏日午后慵懒平静，与他此刻内心的震动形成鲜明对比。那个中国商人张明轩，不仅知道“鹰日”行动的具体日期，连攻击目标、出动规模、战术意图都预测准确。
这意味着什么？
第一，此人在德国最高统帅部有极其高级别的内线——可能是将军级别，甚至可能直接接触希特勒的核心圈子。
第二，此人或此人背后的组织，拥有将战略情报快速传递到远东的能力。这需要跨越欧亚大陆的可靠通讯网。
第三，此人选择与美国交易而非直接卖给英国，可能有更复杂的政治考量，或者……是在多方下注。
敲门声响起。
“进来。”
秘书推门：“参赞先生，张明轩先生来了。”
霍克深吸一口气：“请他进来。”
沈清河走进办公室时，敏锐地察觉到霍克眼神的变化——一周前是审视和怀疑，今天变成了慎重和……一丝敬畏。
“张先生，请坐。”霍克亲自倒了两杯威士忌，“昨天的新闻，您听了吗？”
“听了一点。”沈清河接过酒杯，“不过我想，您手里的战报应该更详细。”
霍克笑了，将那份国务院电报推到对方面前：“您自己看。”
沈清河快速浏览，心里松了一口气。历史没有因为他的干预而改变，“鹰日”行动还是发生了，细节基本吻合。这意味着后续预测的可信度在对方心中已经建立。
“看来我的信息还算准确。”他将电报推回。
“何止准确。”霍克身体前倾，“张先生，我想知道，您和您的组织，到底想要什么？不仅仅是无线电台和药品吧？”
这是关键问题。沈清河按照陈朔的预案回答：“我们想要生存空间。”
“生存空间？”
“在这个国家，抵抗组织生存很难。”沈清河语气平静，“我们缺物资、缺安全的通讯手段、缺紧急情况下的退路。与贵方交易，是为了获得这些生存必需品。至于情报，只是我们恰好拥有的、可以用来交换的筹码。”
“你们的‘渠道’……”
“渠道在欧陆，是我们多年前建立的关系网。”沈清河截住话头，“现在因为战争，联系时断时续，但我们手头还有一些存货。等这些存货用完了，交易也就结束了。”
他在传递几个关键信息：第一，我们不是无限的情报源；第二，我们主要目的是生存而非政治；第三，交易有期限。
霍克沉吟片刻：“那么下一阶段的预测……”
沈清河从公文包中取出新的文件：“这是8月15日和8月24日的预测更新。作为诚意，8月15日的预测我现在就给您——明天德军将同时对英国北部和南部发动大规模空袭，北方攻击由驻挪威的第5航空队执行，该部队缺乏海峡作战经验。”
他顿了顿：“如果这条预测再次应验，我希望在8月20日前收到第一批物资。另外，关于庇护承诺的具体操作流程，我需要书面方案——当然是加密的、不留痕迹的方案。”
“可以。”霍克接过文件，“但我也需要您提供一个紧急联络方式，万一有特殊情况……”
“死信箱。”沈清河早有准备，“法租界马斯南路27号墙根的第三块松动砖块。每周三、周六下午四点后检查。如有消息，用《申报》分类广告栏第三版的特定格式传递见面信号。”
“很专业。”霍克记下，“那么，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离开领事馆时，沈清河后背微微出汗。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但至少，这一步走稳了。
第三幕·苏线的进展（8月15日，同一时间）
瑞士钟表店后堂，气氛却有些紧张。
卡尔·穆勒脸色不太好：“张先生（金明轩使用的化名），您的情报准确性我们承认，但莫斯科方面有个疑问——为什么你们能如此精确地知道德军的作战计划？”
金明轩保持镇定：“我说过，我们在欧陆有特殊渠道。”
“什么渠道能连攻击部队的驻地都知道？”卡尔盯着他，“‘驻挪威的第5航空队’——这条信息，连我们在柏林的优秀线人都没搞到。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这是陈朔预料中的质疑。过于精确的情报会引起怀疑，尤其是涉及部队具体部署的信息。
“渠道的具体细节我不能透露。”金明轩按照预案回答，“但我可以告诉您，这个渠道的代价很高，且随时可能中断。所以我们才急需变现。”
他顿了顿：“如果您怀疑这是陷阱，可以暂停交易。我们找其他买家。”
“其他买家？”卡尔挑眉，“还有谁？”
“在这个城市，对欧洲战局感兴趣的不止一家。”金明轩含糊其辞，“德国人、英国人、甚至日本人，都可能愿意为这种级别的情报付出代价。”
这是威胁，也是提醒：我们不是只能和你们交易。
卡尔沉默了。莫斯科的命令很明确：不惜代价获取这个情报源。但如果真是陷阱……他想起七年前在柏林经历的一次反谍行动，差点丢了性命。
“我需要更多验证。”他最终说，“8月15日的预测如果应验，我们继续交易。但我要增加一个条件：你们必须提供一条关于日本关东军动向的情报——不需要战略级的，战术级的就行。我们要确认你们在远东也有情报能力。”
这是试探，也是交换。金明轩心念电转：关东军的情报，陈朔确实知道一些历史节点，但必须控制在不暴露核心能力的范围内。
“可以。”他点头，“但需要时间。两周后给您。”
“成交。”
离开钟表店，金明轩绕道菜市场，买了些蔬菜，混杂在人群中回到安全屋。陈朔正在等他。
“苏联人起疑了。”金明轩汇报道，“他们要关东军的情报作为附加验证。”
陈朔并不意外：“这是正常的反侦察。给他们，但给得要有技巧——挑一个即将发生的、但影响不大的事件。比如……关东军某次边境演习的具体时间。”
他在记忆中搜索：“8月底，关东军会在满苏边境进行一次团级规模的实弹演习，代号‘秋风’。这个情报可以通过公开渠道观察到，不算绝密，但能证明我们有远东情报网。”
“那欧洲线的下一步呢？”
“8月24日伦敦首次遭轰炸的预测，要分两次给。”陈朔说，“先给前半部分——‘德军轰炸机将因导航错误误炸伦敦’。等事件发生后再给后半部分——‘这将导致丘吉尔下令报复性空袭柏林，改变战争性质’。这样既展示预测能力，又控制信息暴露的节奏。”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欧洲到远东的漫长距离：“现在，我们手里有两张大牌：对德的战略预测，对日的战术情报。用这两张牌，我们要在美、苏、甚至未来可能接触的英国之间，建立起一个微妙的平衡。”
“风险呢？”
“风险是，一旦任何一方发现我们在多方交易，会立刻切断所有线路。”陈朔转身，“所以必须严格隔离。美国线沈清河负责，苏联线你负责，两条线的人员、联络方式、交易记录完全分开，连我都不能同时掌握全部细节。”
这是情报工作的铁律：分割隔离，防止连锁暴露。
金明轩点头：“那金陵那边……”
“物资已经上路了。”陈朔看向窗外，“锋刃三天前就出发了，带着第一批无线电器材和药品。现在，苏婉清和沈清河应该在构建金陵网络的通讯骨架。”
他顿了顿：“等这条骨架建成，‘镜像城市’系统就真正具备了跨区域实时协调的能力。到那时，我们的工作方式会发生质的改变。”
第四幕·金陵的骨架（8月16日-8月20日）
金陵，紫金山北麓一处废弃的采石场。
锋刃带来的物资箱藏在采石场深处的岩洞里，外面用碎石和枯枝伪装。此刻岩洞内点着防风马灯，苏婉清、沈清河、锋刃三人围坐在木箱旁。
“SCR-284电台一台，备用零件两套，密码本三册。”锋刃打开第一个箱子，“苏联提供的德国陆军密码本复印件，最新版。蔡司望远镜两具，盘尼西林五十支，磺胺三十盒。”
苏婉清拿起那本厚重的密码本，翻开内页，密密麻麻的德文代码和转换表。“这东西……价值连城。”她轻声说。
“陈先生说，密码本要严格管控。”锋刃道，“只能由核心人员使用，且每次使用后必须更换存放地点。美国人那边也提供了一本密码本，但级别可能不如这个。”
沈清河正在检查电台。SCR-284是美军现役的便携式电台，重量约十五公斤，可拆卸成三个部分运输，最大通讯距离在理想条件下可达两百公里。“申城到金陵直线距离约三百公里，需要中继。”他判断，“我们在镇江或常州需要一个中继点。”
“已经安排了。”苏婉清说，“镇江‘福昌杂货店’的掌柜是我们的人，店铺二楼可以架设中继天线。但需要培训他使用电台。”
“我来培训。”锋刃道，“我在四明山学过电台操作。”
“不，你不能在金陵久留。”沈清河摇头，“陈先生交代，你送完物资就要立刻返回申城，保持线路干净。培训的事，我来做。”
他看向苏婉清：“我们需要挑选两个绝对可靠的年轻人，学习电台操作和密码使用。要求：识字、细心、记忆力好、家庭关系简单。”
“有两个合适人选。”苏婉清想了想，“一个是冬青书社的学徒小赵，你见过，机灵但欠沉稳。另一个是金陵大学的学生，叫周文澜，物理系二年级，父亲是小学教员，背景干净，人很踏实。”
“先培训周文澜。”沈清河拍板，“学生接受能力强，物理系的应该懂些无线电原理。小赵作为备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