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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7年,龙门
“……各位市民请注意……正在进行疏散演习……”
“……没有随行动指示进行避难的市民,请锁紧门窗,拉紧窗帘,不要随意走出家门……”
广播声冰冷而循环,如同背景里永不愈合的耳鸣。
少女在空荡的街道上奔跑。
压低重心,只是一心向着前方奔跑。
年龄大概是七八岁。
洗褪色的短褂迎着风,藏青色的衣角被吹起,少女只是一心向前笔直奔跑着。
她的脚步快得与年龄不符,速度已经超越了“快”这个形容词。在学校里,她大概什么竞技都能很轻松拿到名次,是那种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
可是她的父亲从不会因此夸奖她。一次也没有。
她名叫陈晖洁。
在少女前方,是一串被树木包围的向下的阶梯。
眼前的阶梯不断向下延伸,看不到尽头。
被过度打磨的苍白台阶,看起来年代久远,此刻完美呈现出夕阳漂亮的赭红。
就在即将踏上第一级台阶时,少女猛地刹住脚步。
大概是实在喘不过气了,她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额头上布满了汗珠。
“各位市民请注意……”
头顶,那与周遭死寂格格不入的、平稳到虚假的广播声,还在不知疲倦地重复。
“跟个傻瓜似的。”她啐了一口。
和教养良好不相符的措辞,以及粗野的口气。
“谁会相信你们?我得去到下边才行。”
她握紧了小小的拳头,这次不再奔跑,而是迈开步子,一级、一级,坚定地向下走去。
周围的景物在步伐中无声溶解、重塑。
褪色的短褂,不知何时变成了略显宽大的近卫局制服外套。空荡荡的双手,握住了一长一短、对她而言仍显沉重近卫局警备武器。
少女用手臂护住面部。
白色的衬衫上留下蛋黄和蛋清混合物,柔顺的头发上是烂蔬菜。
尽管如此,暴行也没有停止。
“上城区的大小姐滚出去!”
“谁要你们假好心!”
“没错,不过是大老爷们养的狗罢了。”
辱骂声尖锐,但并不比训练时教官的斥责更刺耳。砸在身上的污物带来的疼痛,也远不及体能课上摔打的淤青。
没什么好怕的。
必须继续向前。
近卫局制服外套变为了黑色夹克,腰间的武器精简,只剩下赤霄。每次移动,都能感受到那份被传承下来、几乎要将人压垮亦或消融殆尽的重量。
不知从哪一天开始。
忐忑地向巷口面相凶恶的水果摊老板低头询问价格,得到了一篮子被硬塞到怀里的水果。
“不吃就扔了。”老板别开脸,挥挥手,像在赶苍蝇。
抱着一个因矿石病发作而浑身滚烫、素不相识的孩子,在迷宫般的贫民窟里发疯似寻找似乎从来就不存在的就诊点。
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生命逝去,跪倒在泥泞中,难过落下眼泪。
被路过的老人扶起,用对方的手帕擦干了脸颊。
“没什么好难过的,这样成何体统?抬起头来,你已经做了你能做到的。”
之后。
见到了远赴他乡,阔别数年的姐姐。
没有预想中的隔阂和生疏。
“原来如此,虽然我们没有在一起,但我们都在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努力,并因此再度相遇了。”
感受到对方体温的瞬间,像是被幸福的闪电击中。
一种近乎眩晕的轻盈感,从最深的地方涌了上来。
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