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龙门,下城区。
数十栋堪称城市污点的老旧贫民住宅紧紧靠在一起,某条毫不起眼的破烂街道,某间毫不起眼的破公寓单位。
窗外可见微弱又不断闪烁的日光灯管,啪擦、啪擦的,虽然让人很不舒服,却如同这里的大多数事物一样,被长久地忽视、放任。
桌上全是肆意散落的稿纸,垃圾和材料胡乱散落在房间各处,空气里飘着腐败的气味,漏水的水管里明显听见老鼠的吱吱作响。
混乱的中心,坐着一个人。
一个全身笼罩在漆黑中的兜帽身影,几乎与室内的阴影融为一体。笔尖悬停在复杂到令人眩晕的城区结构图上,微微颤抖。
铅笔被紧紧抓着。
他可以说是这片大地上最接近神的人。
就是这个可怕的怪物,在龙门下城区被全面封锁、与外界隔绝的一个多月里,完成了一系列近乎神迹的操作:
以惊人的速度重建了基础的水电供应网络;重新分配了扭曲却有效的贸易链;将零散的生存物资与人力,像摆弄棋盘上的棋子一样,精准投放到各个急需的角落。
他毒辣的眼睛能洞见每个幸存者骨髓深处未被察觉的天赋,并将其无情地发掘、打磨、嵌合进他庞大的生存机器里。
他甚至能嗅到人们情绪疲劳的临界点,在效率归零的前一刻,精准地将人撤下“生产线”,给予恰好不至于崩溃的喘息。
然后,在下一轮循环中,再次压榨出新的价值。
没有他,这被遗弃的下城区,绝不可能维持住眼下这种岌岌可危却仍在运转的诡异平衡。这里早该是另一番地狱景象——不是死于饥饿或疾病,就是死于绝望的自相残杀。
因此,他也成了某些人眼中,必须拔除的最危险的病灶。
十三次。
针对他的暗杀,已经展开了十三次。毒药、冷枪、陷阱、乃至源石技艺的诡异诅咒……无一例外,全部失败。
失败得干净利落,失败得悄无声息,仿佛投入深潭的石子,连涟漪都未曾惊起。
此刻,第十四次“问候”,已到达指定位置。
以充满电影画面感的字句形容——
踏。
踏踏。
踏踏踏踏踏踏。
黑色的胶鞋狂暴地在破烂住宅夜空中奔跑,每一步都充满难以克制的杀气与恶意,以凶猛的气势、与无法阻挡的速度接近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大学生。
“今晚的泡面要食哪个口味呢?”
那双恶魔般的眼睛,正静静扫视着桌上几包廉价的速食面。
与此同时。
另一双眼睛。正静静地。以守株待兔之姿,黄雀在后之心,蹲踞在邻近天台上的眼睛,灵活地一眨一眨,闪烁着连孤狸也以难以企及的狡诈。
它在等待。
等待黑暗中,那枚注定徒劳的撞针,叩响的瞬间。
踏踏踏踏踏踏。
落雷般的踏步声。
脚底下的水塔钢桶凹陷崩裂、大量储水顿时爆开。
这一借力,黑影自顶楼高高落下,直到硬停在第二楼的阳台。
黑影隔着窗口看着往自己兜帽里加热水的黑色恶灵。
“去死吧。”
黑影火怒,凶焰暴涨。
眼前的窗户玻璃应声震碎。
杀气在玻璃碎片中游弋,手中淬毒的短刃划出一道致命的幽绿弧线,直取桌前那似乎猝不及防的黑色恶灵咽喉。
“你说——谁要去死?”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白色面具下的守卫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