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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火重新旺起来,蓝色的火苗舔着黝黑的煤球。
陈远把铁皮水壶坐上去,又从柜子里拿出半小袋玉米面,舀了两勺放进搪瓷缸,加冷水搅成糊状。等水开了,冲入开水,快速搅拌,一碗稀薄的玉米糊就做好了。
“远子,你自己吃,妈不饿。”李秀兰又咳了两声,声音虚弱。
“锅里还有。”陈远把碗端到床边的小凳上,“您趁热喝点,暖暖胃。”
李秀兰看着儿子,眼眶有些发红。她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气氤氲在她消瘦的脸庞前。
陈远自己也盛了一碗,坐在门槛边的小马扎上,就着咸菜疙瘩,安静地吃完这顿简陋的早餐。
碗筷洗刷干净,放回原处。
陈远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旧日历——1978年10月17日,星期二。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签到。”
“叮!签到成功。”
“今日签到奖励:传统技艺‘苏绣’(初级)及相关基础材料包。”
“技艺传承加载中……”
“加载完成。”
一股温润而细腻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不是粗暴的灌输,更像是一卷缓缓展开的古老画卷。陈远“看见”了江南水乡的绣坊,看见了一双双灵巧的手在绷架上飞舞,看见了丝线在阳光下折射出千百种微妙的光泽。
针法:齐针、套针、施针、乱针……
配色:水路、晕色、留白……
图案:花鸟、虫鱼、山水、人物……
还有那些几乎失传的诀窍:如何劈丝——将一根蚕丝劈成八股、十六股甚至更细;如何藏针,让绣面背面也光洁如镜;如何根据布料质地调整针脚力度……
信息量很大,但奇妙地有序排列在意识深处,仿佛他早已练习过千百遍。
与此同时,陈远感觉到床底下的旧木箱里微微一沉。
他不动声色地起身,对母亲说:“妈,我出去转转,透透气。”
“早点回来。”李秀兰叮嘱,“别……别惹事。”
“我知道。”
陈远走出房门,反手带上门。他没有立刻离开大院,而是绕到屋后那片堆放杂物的狭窄空地。这里堆着破旧的蜂窝煤模具、几块烂木板、还有不知道谁家扔掉的破藤椅,平时很少有人来。
确认四周无人后,陈远蹲下身,掀开一块盖着油布的木板。
木板下是他之前藏系统奖励工具的地方——一个小型榫卯工具箱、几块质地不错的边角木料,还有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古法调料。
现在,旁边多了一个蓝布包袱。
陈远解开包袱结,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
一个直径约二十公分的圆形竹制绣绷
五枚大小不一的绣花针,针眼细得几乎看不见
数十束蚕丝绣线,颜色从月白、鸦青到胭脂、柳黄,虽不算齐全,但都是基础色系,每束丝线都泛着柔和的天然光泽
两块素白色真丝手帕料,质地轻薄柔软,触手冰凉顺滑
一小盒用来画底稿的炭笔
一本薄薄的、线装的《苏绣针法图谱》(仿古样式,但纸张是新的)
陈远的手指拂过那些丝线。
冰凉、光滑、坚韧。
在2023年,他参观过苏绣博物馆,见过那些价值连城的双面绣屏风。但隔着玻璃柜,和亲手触摸这些材料,感受完全不同。这是一种活着的技艺,需要温度、耐心和无数个寂静的时辰。
他把东西重新包好,藏回原处,盖上木板和油布。
站起身时,陈远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他要给母亲绣一条手帕。
不是因为它能卖钱——在这个年代,这种“小资产阶级情调”的东西反而可能惹麻烦。也不是为了炫耀技艺——他巴不得没人知道。
只是因为,母亲需要一点温暖。
李秀兰今年才四十六岁,但看起来像六十岁。丈夫早逝,儿子待业,自己身体又差,常年咳嗽。她很少抱怨,但陈远穿越过来这几个月,夜里常听见她压抑的、闷在被子里的咳嗽声,还有偶尔极轻的叹息。
原身的记忆里,母亲年轻时是喜欢漂亮东西的。她有一个褪了色的红漆木匣子,里面收着结婚时的一对银簪子、几颗彩色玻璃扣子,还有一块边缘已经磨损的绣花手帕——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帕角绣着一朵小小的、歪歪扭扭的梅花。
后来日子艰难,银簪子卖了换粮,玻璃扣子缝在了儿子的衣服上。只有那块旧手帕,她还留着,偶尔拿出来看看,又小心地收回去。
陈远记得那块手帕的样子。
梅花绣得很粗糙,线头都松了,颜色也褪得差不多了。
但他记得母亲看它时的眼神——那种短暂的、沉浸在某种柔软回忆里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