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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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帮街道刘干事整理废旧报纸,在废纸堆里捡的,觉得稀奇就留着了。”陈远面不改色地编了个理由。大杂院里,任何来路不明的东西都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废品堆是最安全的出处之一。

“哦。”李秀兰没再多问,开始生炉子。蜂窝煤昨晚封了火,还有点底子,引燃木柴,很快,呛人的煤烟味混合着水壶里渐渐升腾的水汽,弥漫在狭小的屋子里。

陈远收起纸,起身帮忙。舀水,洗漱。冰冷刺骨的自来水拍在脸上,让他彻底清醒。

母子俩就着咸菜和昨晚剩下的窝头,喝了点热水,就算吃了早饭。李秀兰吃得很少,把窝头上稍微软和点的部分掰下来,想往儿子碗里放。

“妈,我够了,您吃。”陈远挡住她的手,语气不容拒绝。

李秀兰看着他,眼圈似乎又有点红,但很快低下头,小口吃着自己那份。“今天……还出去转转吗?”她问得小心翼翼。自从上次黑市纠纷、周向阳污蔑之后,儿子虽然没再被当众指责,但大院里的气氛明显不同了。邻居们看他们的眼神多了审视和疏离,连平时见面打招呼都少了。

“不出远门,就在附近看看。”陈远说。他知道母亲在担心什么。赵德柱那双眼睛,还有周向阳那阴魂不散的身影,都让他必须更加谨慎。“我去倒垃圾。”

他拎起墙角的簸箕,里面是昨晚剥下的白菜帮子和一点煤灰。

推开屋门,深秋清晨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大杂院特有的复杂气味:煤烟、公厕的氨水味、潮湿的砖墙青苔味,还有不知哪家熬粥的淡淡米香。

中院已经有人活动。王婶正在公用水龙头前哗啦啦地洗衣服,棒槌敲打得砰砰响。看到陈远出来,她手上动作顿了一下,目光在他脸上扫过,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又继续用力捶打衣服。那点头的幅度很小,近乎敷衍。

陈远也点点头,没说话,径直走向院门口的垃圾集中点。

倒完垃圾,他故意放慢脚步,目光扫过进门处的木质公告板。上面贴着一张新的通知,浆糊还没干透,是关于“深入开展爱国卫生运动,迎接上级检查”的。落款是街道革委会,日期是昨天。

在通知旁边,那张“大院好人好事及注意事项”的纸上,他的名字早已被覆盖。但那种被公示、被审视的感觉,似乎还残留着。

“陈远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陈远转头,是西厢房孙家的二小子,小名叫石头,才七八岁,面黄肌瘦的,穿着明显不合身、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棉袄。他手里拿着个破旧的铁皮罐头盒,里面装着一点煤核——就是从烧过的煤渣里捡出来没烧透的煤心儿,可以二次利用。这在物资匮乏的大院孩子里是常干的活。

“石头,起这么早捡煤核?”陈远蹲下身,语气温和。

“嗯……冷,睡不着。”石头吸了吸鼻子,小脸冻得发红,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他,“陈远哥,你……你还会做那个小木头鸭子吗?我哥说,周向阳卖的那个,不好,一玩就散架了。你以前做的那个,可结实了。”

孩子的话最直接。陈远心里微微一暖,但警惕性更高。他摸了摸石头的头,低声道:“那个啊,暂时不做了。石头要是喜欢,等以后……哥给你做个更好的。”

“真的?”石头眼睛更亮了。

“嗯。不过这是咱们的秘密,不能告诉别人,连你哥也不能说,好不好?”陈远伸出小指。

石头用力点头,伸出脏兮兮的小指和他勾了勾:“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我谁也不说!”

看着石头抱着罐头盒跑开的背影,陈远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周向阳的劣质仿品,连孩子都知道不好。但这反而可能更麻烦——如果那些买了劣质玩具的人,听信了周向阳的鬼话,真以为是他陈远教的“手艺”,那这黑锅可就背得更实在了。

他得做点什么,不能光被动防备。

回到屋里,母亲正在缝补一件旧衣服。陈远说:“妈,我出去走走,午饭前回来。”

“哎,早点回来。”李秀兰叮嘱。

陈远揣上父亲留下的那块旧怀表,又悄悄把拓包和一小块墨塞进内兜,出了门。他没走远,就在南锣鼓巷附近的胡同里转悠。

他的目标很明确——寻找可能适合“传拓”的对象,并且是绝对安全、不会引起任何麻烦的那种。

古碑、青铜器想都别想。他留意的是那些可能被忽略的“时代印痕”:老房子墙角的界碑、废弃石碾上的花纹、甚至可能是某段老墙上的砖雕残迹。这些东西往往被视为无用的“破烂”,但上面可能刻着字或图案。

转了快一个钟头,他一无所获。要么是光秃秃的墙面,要么是痕迹磨损得太厉害。就在他准备放弃,拐进一条更僻静的死胡同时,脚步停住了。

胡同尽头,堆着一小堆建筑垃圾,主要是碎砖烂瓦。看样子是附近哪家修缮房屋清理出来的,还没来得及运走。

吸引陈远目光的,是半块埋在碎砖里的青石板。石板边缘不规则,像是被砸碎的,表面沾满泥土。但露出一角的地方,隐约能看到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