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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赵德柱的“限期三天”……这三天,他必须表现出“认真考虑”甚至“倾向服从”的姿态。或许可以主动去找赵德柱一次,表示自己认识到错误,正在“努力改正”,但需要时间“处理手头剩余的一点材料”,或者“帮助母亲完成一件答应好的小修补”。总之,要拖延,要软化对方的警惕。
同时,他必须开始寻找那个“安全屋”。城里肯定有废弃的房屋、偏僻的角落,或者……郊外?但这需要时间探查,也需要合适的理由外出。
思路渐渐清晰,但压力并未减轻,反而更加具体。这是一种在钢丝上行走的感觉,每一步都必须精确计算。
他拿起铅笔,就着昏暗的光线,在日记本上快速写下几行只有自己能懂的简写和符号:
“ZDZ 最后通牒:3d。选项:公开(X),停止(X)。策略:隐蔽升级。需:安全点,材料渠道,表面服从姿态。记录加密+。短期目标:生存+记录。长期目标:档案馆(?)。”
写完后,他盯着那行“档案馆”后面的问号,看了很久。然后,他翻到日记本的前面,那里有他之前记录的一些关于榫卯结构和苏绣针法的简图与要点。他用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线条,眼神变得坚定。
无论如何,不能停。
这是他对抗这个陌生时代、保留自我存在感的唯一方式,也是他对那些即将消逝的美好事物,所能做的、微不足道的抵抗。
窗外,夜色完全降临。大杂院里的灯火陆续熄灭,只剩下零星几盏。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更显得夜晚寂静。
陈远收好日记本和铅笔,躺到床上。木板床很硬,但他已经习惯了。他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模糊的屋顶椽子,脑海里反复推演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三天时间,很紧。
但他必须找到那条夹缝中的路。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外屋门板传来极其轻微的“嗒”的一声,像是有什么小东西被从门缝底下塞了进来。
陈远立刻屏住呼吸,轻轻坐起身,侧耳倾听。
门外没有任何脚步声,只有夜风吹过屋檐的细微呜咽。
他等了几分钟,确认外面再无动静,才悄无声息地下了床,赤脚走到门边。
借着门缝透进的、极其微弱的月光,他看到地上躺着一个折叠成小方块的信纸。
他捡起来,回到床边,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又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一片寂静。
是谁?在这个时间,用这种方式?
他慢慢展开信纸。纸很普通,是那种随处可见的横格信纸。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字迹有些潦草,但能看清:
“后天下午两点,鼓楼东大街废品收购站后院墙根,有人想看看真东西。只谈手艺,不问来路。小心周。”
没有署名。
陈远的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
真东西?手艺?不问来路?
还有最后那个“小心周”——毫无疑问,指的是周向阳。
这封信,像是一道突然划破黑暗的微光,又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陷阱。
是谁写的?是赵德柱的试探?还是……真的存在另一个对“手艺”感兴趣,并且消息灵通、行事隐秘的人?
“鼓楼东大街废品收购站……”陈远在脑海里回忆着这个地点,离南锣鼓巷不算近,但也不是特别远,是一个人员相对混杂、流动性大的地方。后院墙根,更是隐蔽。
去,还是不去?
风险显而易见。可能是圈套,可能是新的麻烦。
但……“只谈手艺,不问来路”这八个字,像是有一种魔力,轻轻拨动了他心底那根紧绷的弦。
在这个所有人都要求他要么公开、要么停止、要么融入集体的环境里,这封信,指向了第三条路——一个可能存在的、只关乎技艺本身的、隐秘的交流空间。
他把信纸紧紧攥在手里,纸张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三天限期,突如其来的密信……
眼前的迷雾,似乎更浓了。但在这浓雾深处,仿佛又出现了一条若隐若现的小径。
陈远将信纸仔细地重新折好,没有夹进日记本,而是掀开枕头,将它压在了最
后天下午两点。
他需要好好想想。
深夜的寂静,是被一阵极其细微、却异常刺耳的“噼啪”声撕裂的。
那声音像是干燥的竹节在火里爆开,又像是某种东西在过度负荷下崩断,短促,尖锐,紧接着,一股明显的、带着塑料烧焦特有的刺鼻气味,顺着门缝和窗户缝隙,猛地钻进了陈远的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