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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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干事盯着他看了几秒,合上本子:“陈远同志,现在国家政策在调整,但有些红线不能碰。你年轻,有手艺是好事,但要注意方式方法。今天我就是来了解情况,既然你说没有,我暂且相信。不过——”

他顿了顿:“这些木料虽然是捡的,但属于国家财产。你用了,按理说得有个说法。这样吧,街道办最近要添置几张办公桌,缺木料。你把这些剩下的木料捐给街道,算是支持社会主义建设。这事就过去了,怎么样?”

陈远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冲着他“投机倒把”来的——那罪名太大,没有实据定不了。这是冲着木料来的。

或者说,是冲着他这个人来的。要给他个下马威,让他知道,在这个大院里,在这个时代,有点手艺可以,但不能太出挑,更不能“脱离集体”。

“孙干事说得对。”陈远几乎没犹豫,“这些木料本来也是捡的,应该交给集体。我这就收拾好,您随时可以派人来取。”

孙干事脸上露出笑容:“好,陈远同志觉悟很高。那就这样,我还有事,先走了。”

周向阳连忙送他出去。

走到院门口时,孙干事回头看了陈远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

陈远站在原地,看着墙角那些木料。

那是他精心挑选的,本来打算以后做个小柜子或者书架。现在,没了。

但他不后悔。

用几块木头,换一个暂时的平安,值。

而且……他摸了摸口袋里父亲留下的怀表。

木料可以再捡,手艺在自己手里。只要系统还在,只要这双手还能动,他就能创造出更多东西。

周向阳送人回来,经过陈远身边时,压低声音说:“陈老弟,别怪我多事。我也是为你好,怕你犯错误。孙干事那边,我帮你说了不少好话呢。”

陈远转头看他,忽然笑了:“谢谢周哥。改天我给您也做个小板凳,不要钱,邻里帮忙应该的。”

周向阳笑容一僵。

他听出了话里的意思——陈远在告诉他,我知道是你搞的鬼,但我不接招。我还要以德报怨,让你无话可说。

“那……那怎么好意思。”周向阳干笑两声,匆匆回屋了。

陈远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冷了下来。

这次是木料,下次呢?

他得想个更长远的办法了。

不过眼下,先把手头的事做完。

陈远拿起砂纸,继续打磨那个小板凳。砂纸摩擦木头发出的“沙沙”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阳光照在他身上,在水泥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手里的木头温润坚实,就像这个时代,粗糙,但有力量。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粗糙中,打磨出自己的位置。

一点一点,不急不躁。

就像这榫卯,咬合得紧了,就再也分不开。

孙干事走后,院子里安静了好一阵。

只有陈远手里砂纸摩擦木头的“沙沙”声,不紧不慢,像钟摆一样规律。

周向阳屋门紧闭,估计在琢磨下一步。其他几家也都没什么动静,大概是刚才那出“街道调查”让大家都有些心有余悸,怕沾上什么事。

陈远没管那些。

他全部心神都放在了手里这个小板凳上。

这是用之前做苏绣绷子剩下的边角料拼的,木料不算好,有几处疤节,颜色也不均匀。但在陈远看来,这恰恰是它的独特之处——每块木头都有自己的脾气,顺着它的纹理来,就能化腐朽为神奇。

砂纸从粗到细,换了三遍。

手指肚能清晰地感觉到木面的变化:从粗糙的颗粒感,到细腻的顺滑,最后是一种近乎玉质的温润。他闭着眼,仅凭触感就能判断哪里还需要再打磨两下。

系统赋予的“精细木工”技能,不仅仅是手上的功夫,更是一种对材料的理解和共鸣。他能“听”到木头在打磨时细微的呻吟,能“看”到纹理在砂纸下逐渐舒展的模样。

这种沉浸感,让他暂时忘记了木料被收缴的憋闷,忘记了周向阳的算计,忘记了这是个物资匮乏、人际关系紧绷的1978年。

他只是个匠人,在和手里的木头对话。

“吱呀——”

对面西屋的门开了。

是沈怀古。老爷子端着个搪瓷缸子,慢悠悠走出来,在自家门口的小马扎上坐下。他没看陈远,只是眯着眼晒太阳,偶尔啜一口缸子里的茶水。

但陈远知道,老爷子在听。

那“沙沙”的打磨声,在懂行的人耳里,能听出太多东西——力道是否均匀,节奏是否稳定,有没有急躁,有没有敷衍。

陈远没停。

他甚至刻意调整了节奏,让砂纸摩擦的声音更富韵律感,像某种古老的歌谣。

沈怀古喝茶的动作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