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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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远转身回屋,去拿那几根“剩余”的木料。其实,哪还有什么像样的长料?好的都被孙干事点名要走了。剩下的,是几根粗细不均、弯弯曲曲的槐木和榆木,还有两块带虫眼的松木板。

当他把这些木料抱出来时,周向阳嗤笑了一声。

李婶和王奶奶也面露难色。

这料……能做桌子?

陈远没解释。

他先把木料在院子里摊开,像将军审视自己的士兵。然后,他拿出了那套父亲留下的、已经有些年头的木工工具——刨子、凿子、锯子、角尺、墨斗。

工具很旧,但刃口都被他仔细磨过,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他先拿起那根最弯的槐木,用眼睛丈量了片刻,然后弹线,下锯。

“刺啦——刺啦——”

锯木声响起,不疾不徐。

奇怪的是,那根弯木头在他手里,似乎变得听话了。锯路沿着一条看似不合理的曲线走,最后锯下来的部分,竟然是一段纹理顺直、弧度恰到好处的料。

“咦?”沈怀古不知何时又出来了,站在自家门口,看得目不转睛。

陈远开始刨料。

推刨子的动作行云流水,手臂稳得像铁铸的。刨刀过处,粗糙的树皮和凹凸不平的表面被削去,露出里面细腻的木质。卷曲的刨花像浪花一样从刨口涌出,带着清新的木香,洒了一地。

他刨得很薄,每一刨都只带走极细的一层。

但效率却奇高。不到半小时,几根歪歪扭扭的木料,在他手里全都变成了方方正正、光滑平整的方料和板料。那些虫眼和疤节,要么被巧妙避开,要么被他用凿子修整后,填上了颜色相近的木楔,不仅补了缺陷,反而成了装饰。

接下来是开榫卯。

这才是见真功夫的时候。

陈远换上了更细的凿子。他不用画线,眼睛就是尺。凿子对准木料,小锤轻轻敲下。

“笃。”

“笃。”

“笃。”

声音清脆而有节奏,每一下的力道都恰到好处。木屑不是崩出来的,而是被一点点“剔”出来的,切口光滑如镜。

他做的榫卯不是常见的直角榫,而是更复杂的“粽角榫”和“夹头榫”。这种榫卯结构复杂,咬合紧密,做出来的桌子极其牢固,但极其考验手艺,差一丝一毫都合不拢。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凿击声和呼吸声。

越来越多的人被吸引过来。不仅是中院的,前院、后院听到风声的,也凑过来看热闹。人们围成半个圈,看着陈远那双仿佛有魔力的手,将一堆破烂木头,一点点变成精致的构件。

赵德柱看得忘了抽烟,烟头烧到手才猛地一抖。

周向阳脸上的假笑早就没了,只剩下难以置信和一丝隐藏极深的嫉恨。

李婶小声对王奶奶说:“这哪是做桌子,这简直是变戏法……”

王奶奶喃喃道:“老陈家的孩子……了不得啊。”

陈远全神贯注。

额头的汗滴下来,他也顾不上擦。世界仿佛缩小到了手中的木头和工具上,系统的技能与这具身体原有的肌肉记忆,还有他来自未来的审美和理解,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臻于化境。

当最后一个榫头轻轻敲入卯眼,发出“咔”一声轻响,严丝合缝,浑然天成时,陈远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

地上,散落的零件已经全部完成。

接下来,就是组装。

他甚至没用锤子大力敲打,只是用手将各个部件对准,然后缓缓施压。

“咔。”

“咔嗒。”

“咔嚓。”

榫卯咬合的声音清脆悦耳,像某种机括归位的乐章。

在众人目不转睛的注视下,一张四腿落地、面板方正、线条流畅的小方桌,如同从地上生长出来一般,缓缓成型。

陈远最后检查了一遍每个接口,确认无误后,将桌子扶正。

然后,他拿起剩下的最细的砂纸和那罐薄蜡,进行最后的打磨和上光。

这个过程,比制作更折磨旁观者的耐心。因为桌子已经如此完美,他们迫不及待想看到成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