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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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向阳!你胡说什么!”赵德柱呵斥一声,但底气明显不足。他看向陈远,眼神复杂,有审视,有警告,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陈远,我不管你是跟谁来往,怎么换的东西。但我提醒你,注意影响!你是大院的一份子,你的行为代表整个大院的风气!以前你搞那些绣花、做超标的家具,已经有人说闲话了。现在又弄出北京饭店的包裹……你让我很难做。”

他顿了顿,似乎在权衡,最后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但内容更重:“这样,你写个情况说明,把事情原原本本写清楚,交给街道办备个案。还有,那些……来历不明的东西,最好处理掉。以后,安分点,别再搞这些惹眼的事了。这是为你好,也是为咱们大院好。”

写情况说明?交给街道备案?这等于把事情正式摆上了台面。处理掉东西?那些药和奶粉是母亲急需的。

陈远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赵德柱这是顶不住压力了,或者说,周向阳的煽动,确实戳中了他最害怕的点——政治风险。

“赵组长,情况我可以写。但东西是正当谢礼,处理掉不合适。我母亲需要那些药。”陈远试图做最后的争取。

“你……”赵德柱见他“不识抬举”,有些恼火。

周向阳立刻道:“老赵,你看,他这态度就有问题!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我看,光写说明不够,得向街道如实反映!咱们不能包庇!”

赵德柱瞪了周向阳一眼,又看了看陈远倔强而平静的脸,烦躁地一挥手:“行了!陈远,你好好想想!明天,明天我必须看到你的情况说明!还有,这几天安生点,别再生事了!”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了,背影有些仓促。

周向阳落在后面,看着陈远,脸上那点假笑彻底没了,只剩下冰冷的得意和威胁:“年轻人,别以为有点手艺就不知道天高地厚。这大院,这街道,有的是能治你的人。好好写,写清楚点,特别是北京饭店那位‘老先生’的姓名、单位、怎么认识的……要是写不清楚,哼。”

他冷哼一声,也背着手走了。

陈远站在门口,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手在身侧慢慢握紧。

院里,好几户的门窗都悄悄开了一条缝,又迅速关上。窃窃私语声,像黄昏时分的蚊蚋,嗡嗡地响了起来,弥漫在空气中。

“听见没?里通外国!这帽子可大了!”

“赵组长让他写说明呢,看来事情不小。”

“我就说那些东西来路不正……”

“可惜了,那奶粉闻着真香……”

“少说两句吧,惹祸上身……”

陈远缓缓关上门,将那些声音隔绝在外。

屋里,母亲不知何时站在了里屋门口,脸色苍白,手里紧紧攥着抹布,指节都发白了。

“远子……”

“妈,没事。”陈远走过去,扶住母亲微微发抖的肩膀,声音异常沉稳,“天塌不下来。写个说明而已。咱们的东西,来得光明正大。”

他让母亲坐下,自己走到桌边,拿出纸笔。

情况说明当然要写,但怎么写,很有讲究。林文轩的名字和单位绝对不能提,那会害了人家,也会把自己彻底拖进泥潭。必须模糊处理,但又不能显得心虚。

他提起笔,蘸了蘸墨水,开始书写:

“关于收到学习资料及少量生活用品的情况说明……”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陈远的脑子转得飞快。周向阳不会善罢甘休,赵德柱的态度已经松动,举报的风险急剧升高。光是“投机倒把”或许还能辩解,但如果被周向阳咬死“里通外国”,甚至牵扯出“外汇券”……

他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写完情况说明,他仔细检查了一遍,措辞谨慎,突出了“劳动交换”、“鼓励学习”、“同志情谊”,隐去了所有具体人物和敏感细节。然后,他起身,再次检查了藏匿外汇券和那张小纸条的地方是否绝对安全。

做完这一切,他坐在炕沿上,听着窗外渐渐大起来的议论声,目光落在自己因为练习研磨颜料而染上些许颜色的手指上。

系统空间里,还有好几项签到获得的、他从未示人的技艺和少量材料。那是他安身立命、甚至实现那个“民间技艺档案馆”梦想的根基。

“不能慌,不能乱。”他对自己说。

但空气中弥漫的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猜忌和挤压感,比火灾时的浓烟更让他感到沉重。

他知道,平静的日子,恐怕真的要结束了。

而此刻,在前院周向阳那间昏暗的小屋里,他正就着昏暗的灯光,在一张信纸上奋笔疾书,标题赫然是——“关于我院待业青年陈远疑似从事投机倒把及与可疑外事人员不正当往来的检举报告”。

写完后,他仔细看了一遍,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将信纸折好,塞进一个信封。明天一早,他就去街道办,亲手把这封信,投进那个挂着“群众意见箱”木牌的绿色铁皮箱里。

夜色,彻底笼罩了这座躁动不安的大杂院。

周向阳的信,在第二天上午九点,被塞进了街道办门口那掉了漆的绿色铁皮信箱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下午,街道办的王干事就夹着个笔记本,沉着脸走进了大院。

院里原本在闲聊、晾衣服的邻居们,瞬间安静下来,目光躲闪着,却又忍不住往陈远家那扇紧闭的门瞟。

“陈远同志在家吗?”王干事的声音不高,但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