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又看向陈远:“陈远同志,你的方案,结合了老工匠经验和书本知识,思路是好的,也有一定的可行性。但是,正如小张同志所说,对施工精度要求高。而且,你毕竟年轻,缺乏实际经验。这次事故,无论是否有人破坏,都暴露出在组织施工、现场安全管理上的不足。”
陈远低下头:“李干部批评得对。是我考虑不周,光想着尽快修好,忽略了可能的风险和意外。我愿意承担责任。”
他的态度很端正,不推诿,不狡辩。这让李建国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责任要厘清,但不是现在一句话的事。”李建国道,“你的出发点是好的,想为集体做点事,这值得肯定。但方法要稳妥,安全要放在第一位。尤其是这种涉及公共安全的工程,更不能凭着一腔热情蛮干。”
“是,我记住了。”陈远虚心接受。
李建国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这样。围墙和井台的修复,是必要的。但原来的方案和施工安排需要调整。第一,成立一个临时的修缮小组,赵德柱,你还是组长,负总责。陈远同志作为主要提议和技术参考人员,沈怀古老先生作为技术顾问。第二,方案需要街道这边请更专业的人士再看一看,做个安全评估。小张,你回去把图纸抄一份,我找房管所的老师傅给把把关。第三,施工人员要固定,要有基本的安全意识,开工前必须进行简单的安全交代。第四,所有材料进出、使用,要有记录,赵组长你要盯紧,杜绝再出现材料被破坏的情况。明白吗?”
赵德柱如蒙大赦,赶紧点头:“明白,明白!李干部放心,我一定负起责任,盯紧了!”
陈远也点头:“听从街道安排。”
沈怀古捋了捋胡子,没说话,算是默认。
周向阳站在自家门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说什么,但看着李建国严肃的脸,又不敢再吭声。
李建国最后看了一眼坍塌的围墙,对陈远说:“陈远同志,年轻人有想法,肯钻研,是好事。但要把聪明劲儿用在正道上,用在稳妥的地方。这次算是个教训,以后做事,多想想,多问问,多准备几步。你的那个急救,还有这个修复方案里体现的一些老法子,说明你还是用了心的。继续保持这种学习的精神,但一定要脚踏实地。”
这话里有批评,也有隐约的肯定和告诫。陈远听懂了其中的意味,郑重地点了点头:“谢谢李干部指点,我一定牢记。”
“好了,现场情况我们基本了解了。”李建国对两个随行的年轻人示意了一下,“小张小刘,收拾一下,我们去下一处。赵组长,评估意见出来,以及修缮小组正式启动前,你们先不要动工,做好准备工作,维持好现场安全。”
“哎,好嘞!李干部您慢走!”赵德柱连忙答应着,陪着李建国几人往院外走。
走到院门口,李建国忽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他的目光掠过院子里神色各异的居民,掠过坍塌的围墙,最后在陈远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很深,似乎想看出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出了院子。
自行车铃铛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
院子里紧绷的气氛,随着街道干部的离开,稍微松弛了一些,但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弥漫开来。有对事故后怕的余悸,有对周向阳行为的鄙夷和愤怒,有对赵德柱之前不作为的不满,也有对陈远这个年轻人复杂的好奇和审视。
王婶在闺女的搀扶下走过来,对陈远说:“小远啊,别往心里去。李干部说话是严厉点,但也是为咱们好。你这孩子,是真不错。”
陈远笑了笑:“王婶,您好好养伤。昨天是我没考虑周全,让您受罪了。”
“说的啥话!”王婶摆摆手。
沈怀古踱步过来,拍了拍陈远的肩膀,低声道:“应对得还行。李建国这人,还算讲道理,不糊涂。不过,他最后看你那一眼……小子,你以后,稍微收着点。”
陈远心中微凛,点了点头:“我明白,沈爷爷。谢谢您刚才帮我说话。”
“我是帮理。”沈怀古哼了一声,背着手往回走,“不过,你那图纸上有些想法,确实有点意思,不全是书上看的吧?”
陈远只能含糊地笑笑。
赵德柱送人回来,脸上还带着汗,看着陈远,表情有些尴尬,想说什么,嘴唇嚅动了几下,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摇摇头,背着手回了自己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