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角落的摄像头悄然转动了一度,捕捉到她睁开的眼睛——漆黑如渊,不含情绪,却让铃木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空气凝固了。
下一瞬,灯光忽明忽暗,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干扰。
但没人注意到,晏玖的指尖,已悄然抚上了袖中那只破旧布偶的眼眶——那里,原本该有一颗纽扣。
现在只剩一个黑洞。灯光再度稳定时,审讯室的空气已不再只是冷。
那是一种凝滞的、带着金属腥味的压迫感,仿佛氧气被无形之手一寸寸抽离。
铃木墩子僵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她分明站在原地,可身体却像被钉入深渊,四肢百骸如坠冰窟,动弹不得。
晏玖睁开了眼。
那一瞬,铃木脑中炸开一声尖啸,像是无数根银针顺着听觉神经直刺颅骨。
她的视野骤然扭曲:审讯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暴雨中的白桦林,枯枝如骨指天,泥泞里躺着五具面朝天空的尸体,胸口无一例外微微凹陷,嘴角却都挂着笑,诡异得如同临终前听见了什么极乐秘语。
“你……”铃木喉头滚动,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你看到了?”
不,不是看到。
是她也在那里。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晏玖意识深处回响:“目标人物铃木墩子,精神波动异常,匹配禁忌遗骸‘归墟残片’接触史,推测其曾潜入清大B3禁区。关联线索锁定:郎宗壹遗体转移记录存在伪造痕迹——对方正在觊觎师兄残存灵核,死亡率评估:100%。”
晏玖笑了。
这一次没有轻佻,没有戏谑,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漠然。
她缓缓抬起右手,指尖仍残留着布偶眼眶的触感——那颗丢失的纽扣,早在三年前就埋进了归墟边界的一抔灰土里,和郎宗壹最后一句未说完的话一起。
“你说你会回来。”她曾在坟前低语,“可你连骨都没剩。”
而现在,有人竟想拿走他最后一点存在。
杀意自她体内奔涌而出,不再是压抑的暗流,而是焚尽理智的野火。
她的双眸彻底化作深渊,连虹膜的轮廓都消融于黑暗,仿佛两口通往虚无的井。
空气中浮现出细微的裂痕,像是玻璃即将破碎前的蛛网纹。
铃木猛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金属桌沿,鼻血喷涌而出。
她想尖叫,却发现声带已被某种力量冻结;她想闭眼,可眼皮无法合拢,只能直勾勾地迎向晏玖的目光——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
“你不够格。”晏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房间嗡鸣震颤,“碰他的东西,连做梦都不配。”
威廉队长终于动了。
他一把抓起电击枪,却被系统瞬间触发的干扰场弹开三步。
安全局的神经镇压程序尚未启动,监测屏已全数爆红,警报无声闪烁——精神共振超标,判定为S级现实扭曲影响。
没人敢再上前。
晏玖站起身,磁力束缚环应声崩解,碎成几截落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响。
她一步步走向门口,卫衣破旧的袖口随动作晃动,露出手腕内侧一道陈年烧伤疤痕,形如火焰图腾。
经过铃木身边时,她顿了顿。
“你们查我杀了九个人?”她歪头一笑,天真又残忍,“可我明明……只是说了真话。”
然后,她伸手,轻轻拍了拍铃木染血的脸颊。
“把手机还我,”她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要一颗糖,“我可以演示一遍——他们是怎么死的。”
门开,光涌。
她走出去,背影单薄如纸,却留下满室战栗与死寂。
威廉望着监控屏幕上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手指紧攥成拳。
他知道,这场审讯从一开始就不属于他们。
而角落里的铃木,缓缓抬手抹去鼻血,眼神由恐惧转为阴鸷。
她咬破舌尖,用痛感压下体内翻腾的异样躁动——那块藏在肋骨夹层中的“碎片”,正隐隐发烫。
她必须拿到那具遗体。
否则,下一个听见“风声”的人,就是她自己。
而在城市另一端,殡葬馆的夜灯依旧昏黄。
值班的年轻人默默擦净柜台,将一部老式手机放进保险柜底层——那是晏玖唯一留下的东西。
窗外,细雨初歇。
一串未读消息悄然亮起,来自匿名频道:“馆长被抓了?她真杀人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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