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葬馆外那盏昏黄的灯还亮着,玻璃门内倒映出几张年轻却坚毅的脸。
官子安站在镜头前,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色徽章——慢走不送殡葬馆员工证。
他神情平静,手中捏着一份盖有红章的律师函。
“我们已正式委托京华律师事务所,针对‘8卦吧’主播及其他网络平台持续发布关于我馆馆长晏玖女士的不实言论行为提起诉讼。”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造谣者称她杀害九人,可那九位逝者生前皆由正规医院出具死亡证明,殡仪流程全程合规合法。他们不是死于晏玖之手,而是死于命运、疾病、意外——唯独不是谋杀。”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摄像头,仿佛穿透屏幕看向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你们说她在直播中预言死亡?是。但她从不说谎。她说谁将离世,是因为她看得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而你们呢?你们只看得见流量和热度。”
弹幕瞬间炸开。
“卧槽这员工好刚”
“之前看过他们的直播,棺材卖得贵但服务是真的细”
“我记得有个老人临终前想听家乡戏,他们连夜请来剧团……”
官子安没再说话,只是缓缓举起手机,点亮屏幕。
画面里是一张张合影:暴雨夜里抬棺的背影、守灵时默默递上的热茶、家属哭到脱力时轻轻搭肩的手。
然后,他打开了评论区。
没有控评,没有水军。只有一排排整齐划一的蜡烛表情,无声燃烧。
有人开始自发转发那段律师函视频,配文简单:“她为死者送行,你们却想把她送进监狱。”
殡葬馆内部,其他员工围坐在值班室,手指飞快地在各大社交平台刷着回应。
有人眼圈发红,有人咬牙切齿,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打出一个又一个烛火符号。
他们不是什么精英团队,大多是被社会甩出去又被捡回来的边缘人——刑满释放的少年、负债累累的单亲妈妈、考不上编制的法医助理。
是晏玖给了他们一份体面的工作,一句“你能行”。
“馆长从来不说谢谢。”一个小姑娘低声说,指尖停留在发送键上,“但她记得每个人的生日。”
“她也不笑。”另一个男员工接话,“可每次谁家出事,她都会悄悄塞一笔钱给家属。”
窗外风起,卷起几片落叶拍打玻璃。
那一排排蜡烛,在虚拟世界里静静蔓延,像一条通往黑暗尽头的光路。
而在另一端,一间堆满零食与补光灯的直播间内,“8卦吧”正激动得声音发颤。
“家人们!!重磅消息!!!”他几乎跳起来,屏幕上赫然是铃木偷偷截取的画面——晏玖拍着铃木染血的脸颊,轻笑着说:“我可以演示一遍——他们是怎么死的。”
视频经过剪辑,前后语境尽数抹去,只剩这一句阴森森的话无限循环播放。
“国际刑事调查局秘密介入!晏玖已被列为高危嫌疑人!知情人士透露,她所谓的‘预言’根本不是能力,而是作案预告!”他压低嗓音,营造出惊悚氛围,“更可怕的是……她可能已经杀了不止九个人。”
弹幕疯狂滚动。
“细思极恐!!每次她说完就有人死!!”
“这不是玄学,这是连环杀手!!”
“报警了吗?这都能播??”
礼物特效接连炸屏,热度飙升至全站前三。
他咧嘴一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仿佛尝到了血腥味。
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观众爱看这场审判的狂欢。
同一时刻,斗音总部会议室。
灯光惨白,气氛凝如冰霜。
黎总猛地摔了平板:“立刻解约!现在!马上!”
高管们低头不语。
屏幕上正是“8卦吧”的视频截图,配上醒目的标题:《殡葬女王背后的九条人命》。
“舆情失控了!再不清算,整个平台都要被拖下水!”黎总怒吼,“她一个搞殡葬的,凭什么代表我们企业形象?!”
会议桌尽头,黎小梨静静坐着,指甲微微掐入手心。
她终于开口:“爸,你看过她的直播吗?听过她对每一位逝者的告别词吗?你知道她为什么叫‘慢走不送’?因为她希望每个人走的时候,都有人认真地说一声‘慢走’,而不是冷漠地‘不送’。”
“这是感情用事!”黎总打断她,“她是危险分子!背后牵扯的势力我们都查不清!安全局都介入了!”
“那就查清楚。”黎小梨站起身,声音不大,却稳如磐石,“你要切割她,等于告诉所有人——斗音只捧红听话的傀儡,一旦出事就弃如敝履。那你告诉我,以后还有谁敢真实地活着?”
会议室一片死寂。
父女俩对视良久,空气中似有火花迸裂。
最终,黎小梨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决绝。
走廊尽头,她靠在墙边,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手机。
通讯录滑动,停在一个名字上:霍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