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按下拨号键,等待音空响三声后挂断。
重拨。
再挂断。
第三次,对方终于接起。
听筒那头只有短暂的沉默,随后传来一句极轻的回应,短促得几乎听不清。
她握着手机,站在寂静的转角,眼底浮起一层薄雾。
黎小梨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得几乎发颤。
走廊尽头的感应灯忽明忽暗,映得她脸色苍白如纸。
通讯录里那个名字——霍煜——像一根钉子,扎进她不断下坠的心底。
她又一次拨出电话。
等待音空响了三声,第四声即将响起前,她猛地挂断。
呼吸急促,胸口起伏不定。
再拨,再挂。
第三次,她咬着唇,指甲深陷掌心,仿佛唯有疼痛才能支撑她把这通电话坚持到接通的那一刻。
“嘟……”
接了。
听筒那头是死寂,只有极轻微的风声掠过,像是从某个幽深巷口吹来的冷气。
三秒后,一个低沉到近乎融化在空气里的声音响起:“……我知道了。”
不是问候,不是安慰,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算不上。
可黎小梨却像被抽尽了力气般,缓缓滑坐在地。
她仰起头,不让眼泪落下,可眼眶早已泛红,一层薄雾模糊了视线。
她想说点什么——关于舆论、关于父亲的决绝、关于那些铺天盖地的指控和剪辑过的视频——但她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哽咽。
电话已经挂断。
寂静重新吞噬了她。
高跟鞋不再敲击地面,斗音千金的身份在此刻毫无意义。
她只是一个朋友,在风暴中央看着另一人被撕扯,却连伸手的资格都没有。
而风暴的核心,晏玖。
殡葬馆最深处的房间里,没有开灯。
窗帘拉得严丝合缝,月光也被拒之门外。
晏玖静坐在椅中,身影融于黑暗,仿佛一尊不会呼吸的雕像。
手机平放在膝上,屏幕一次次亮起,又熄灭,像垂死者微弱的心跳。
未读消息早已破千:官子安的汇报、员工们的担忧、律师团队的进展通报、甚至还有几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死亡威胁。
她一条都没看。
手指搁在锁屏边缘,却没有解锁的动作。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里看不见星光,只有一片被城市灯火染成暗红色的夜空,如同烧尽后的灰烬。
外面的世界正为她沸腾。
有人要她的命,有人要她的名声,有人拿她的沉默当罪证。
而她只是坐着,听着,感受着这场风暴如何以她的名义席卷一切。
她不是不怕。
她怕的是,一旦开口,就会牵连更多人;怕的是,真相还未浮现时,信任早已崩塌;怕的是,那些曾被她送走的生命,会在谣言中再度蒙尘。
所以她选择不辩解。
沉默不是退让,而是蓄力。
是在等一个时机——一个能让所有喧嚣瞬间凝固的瞬间。
屋内静得能听见钟表指针移动的声音。
墙上那幅手绘的地图微微颤动,红线缠绕的城市节点闪烁着微不可察的红光,像是某种即将苏醒的脉搏。
晏玖终于动了。
她抬起手,轻轻抚过手机冰冷的边框,眼神依旧平静,却悄然浮起一丝锐利的光。
风还未停,雨尚未落。
但风暴的眼睛,已经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