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站起来,却发现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因为伤,而是本能的恐惧。
就像野兽面对天敌时的战栗。
“她……引爆了雷符?”柳非瘫坐在残骸上,声音干涩,“几百张?还是上千?那种级别的符箓连空间都能撕开……可她怎么做到的?连念咒都没有!”
没人回答。
监控早就没了,无人机成了地上的零件堆,整个区域的电磁环境还处于紊乱状态,连心跳监测仪都失灵。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就在晏玖踏入核心舱的三秒后,她只是轻轻说了句:“你们碰过他?”
然后,世界炸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怒吼,没有悲愤交加的控诉。
一句话,轻得像问今天天气如何。
可话音落地的刹那,上百道金色雷符自虚空中浮现,层层叠叠环绕17区上空,宛如神罚之环。
下一瞬,紫电倾泻,雷霆万钧,整座设施连同地下三层数据中枢,在不到五秒内化为齑粉。
而现在,她站在废墟中心,一尘不染。
玛雅瘫在远处的指挥车残骸里,鼻血已经浸透口罩。
她刚刚试图窥探晏玖的情绪波动,却在触及对方意识边缘的瞬间,被一股漆黑如渊的意志反噬。
“魔鬼。”
那是她唯一看到的画面——
一片荒原上,无数白骨铺成小径,尽头是一座燃烧的祭坛。
而站在祭坛前的,正是晏玖。
但她身后,有一道更高的影子缓缓立起,披着黑袍,眼窝空洞,嘴角裂至耳根。
它低语:“你终于肯开门了。”
“她在……孕育某种东西。”玛雅喘息着对安娜说,眼神惊恐,“不是异能失控,是‘容纳’。她的灵魂正在被另一个存在占据!我们不能再让她接近任何关键节点!”
安娜静静听着,摘下手套,一根一根拍齐。
她站在警戒线外,风卷起她的军绿风衣下摆,露出配枪的冷光。
“情绪波动罢了。”她淡淡道,“一个读心师被反噬就妄下结论?玛雅,你忘了我们在特设局的第一课吗——共情是弱点,怀疑才是武器。”
她抬眼看向坑底那个孤独的身影,目光复杂难辨。
“她不是被附身,她是终于……醒了。”
玛雅猛地抬头:“你明知道那不一样!她现在就像一颗随时会爆的核弹!郎宗壹若真留了什么给她,我们必须掌控局面——”
“掌控?”安娜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让周围几名特设局成员脊背发凉,“你觉得我们能‘掌控’一个能徒手拆掉17区的人?”
她收回视线,按下通讯器。
“铃木墩子,清除。”
频道那头沉默了一秒。
“长官?她只是个外围记录员,没有直接参与实验……”
“我说,清除。”安娜语气未变,仿佛在吩咐一杯咖啡加不加糖,“把尸体放在她办公室门口,用红绸带绑手腕——这是给晏玖的贺礼。”
玛雅脸色骤白:“你疯了?这会激怒她!”
“不。”安娜望着远方,声音几乎融化在风中,“这会让她清醒。感情是最危险的变量。如果她还想复活郎宗壹,就必须明白——这个世界不会允许第二个‘神’醒来。”
话音落下,一道火光突然从城市东侧升起,伴随着沉闷爆炸声。
几秒后,通讯频道传来确认:“目标已处理,现场布置完成。”
安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波澜。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指甲早已掐进掌心,渗出血珠。
她不怕晏玖。
她怕的是……晏玖真的能让那个人回来。
而当那一刻到来,这个世界的规则,将由“死者”重写。
夜幕降临。
废墟之上,风终于重新流动。
晏玖依旧伫立原地,像是与这片焦土融为一体。
她的脸上看不出悲喜,只有眼底深处,那一抹微弱的光焰始终未熄。
她知道铃木墩子死了。
也知道是谁下的令。
但她不在乎。
她只记得刚才在核心舱里,打开胶囊后,那一滴血悬浮空中,映出郎宗壹最后的笑容——
他说:“别哭啊,小玖。”
然后,血融于风,消失不见。
系统许久没说话,直到此刻才怯生生冒出来一句:“宿主……咱是不是……干得太狠了?”
晏玖没有回应。
她缓缓抬起手,看着掌心尚未褪去的雷痕,轻声道:
“你说……如果我把这个世界烧干净了,他会不会……愿意回家?”
远处,一辆黑色轿车悄然驶离。
安娜坐在后排,望着窗外渐行渐远的废墟,低声对司机说:
“通知詹姆斯家族,启动‘净世协议’。”
“另外……查一下晏玖最近三年的所有梦境记录。”
“我要知道,她梦里有没有出现过……一座坟。”
风掠过旷野,吹向城郊深处。
某处山坡上,新土未干,石碑初立。
无人知晓,也无人祭拜。
唯有夜鸟掠过树梢,发出一声悠长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