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玄色长衫衬得身形清瘦却挺拔,袖口微卷处露出半截手腕,腕间一道暗红符纹若隐若现。
她走过之处,人群不自觉地让开一条路,仿佛怕惊扰了某种不该存在于现实的存在。
而在人群另一侧,陈莫寒静静立于阴影中,道袍猎猎,铜铃悬腰未响。
他目光锐利如刀,锁在晏玖脸上,似在评估,又似在试探。
“你还真敢来。”他低声开口,嗓音沙哑,“郝绮体内那东西……比你想象的更难缠。”
晏玖停下,抬眼看他:“所以你没走?等我?”
“不是等你。”陈莫寒冷笑,“是等一个能镇得住它的容器。而你——”他顿了顿,“是最合适的祭品,也是最危险的变数。”
晏玖嘴角微掀,不置可否。
她知道他在试探自己的底线,也清楚这位所谓“正统镇魂师”对她的忌惮远胜敬意。
但她不在乎。
真正让她在意的,是帐篷深处那具仍未收殓的身体——郝绮。
据小曼说,她是在化妆间突然倒下的,瞳孔扩散,口中吐出黑色絮状物,送医途中心跳骤停。
但警方尸检报告还未出,剧组便急不可待地准备继续拍摄,甚至已经敲定了新角色人选。
“巫九”。
一个本不该存在的名字。
晏玖眸光微动。
那是她师兄当年游历南疆时留下的化名,曾以一人之力破七村血咒,被当地人奉为“不死引路人”。
如今竟被人拿来当剧本设定?
荒谬之中,透着恶意。
“晏小姐!”女经纪人快步迎上,笑容堆叠却掩不住眼底焦虑,“顾导坚持要您出演,说您就是为这个角色生的!虽然……虽然现在情况有点复杂,但只要您同意,立刻签合同!片酬翻倍!”
晏玖没有回答。
她只是缓缓扫视四周:摄像机架设完毕,补光灯亮起,群演已在候场。
一切都在朝着“正常拍戏”的方向推进,仿佛昨夜的死亡从未发生。
可她知道,不对劲。
太安静了。
五号死了,郝绮昏迷(或已死),邪气仍在蔓延,而这些人却急于开机——不是为了艺术,而是为了掩盖什么。
就在这时,她眼角余光捕捉到一丝异样。
右侧走廊尽头,男洗手间门口,一道身影缩在消防栓后,手机镜头正微微探出,对准她所在的方向。
是小王。
那个白天总爱凑上前搭话、眼神飘忽的场务。
晏玖不动声色,指尖轻捻,一枚微型铜钱滑入掌心。
她缓步向前,像是随意踱步,实则每一步都精准丈量着距离与时机。
“顾导。”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嘈杂,“你说我是巫九?”
“当然!”顾导激动地拍手,“你不就是从阴间回来的人吗?那种眼神,那种气场,谁演得了?只有你!”
“好。”晏玖点头,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那我答应你一件事——让我直播五分钟。”
全场一静。
“直播?”女经纪人脸色微变,“现在?这种时候?”
“对。”晏玖已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轻轻一点——“玖爷在线送葬,今日限号,评论区抽三位,免费定制寿材。”
屏幕亮起的刹那,弹幕如潮水炸裂:
“???这是哪儿?”
“卧槽玖爷真人?!这不是殡葬主播天花板吗?”
“姐妹们快截图!历史性时刻!”
“等等……她站的是不是刚才死人的地方?”
晏玖面无表情,只将镜头缓缓扫过人群,最后定格在消防栓后的那只手——那只握着手机、正在偷录的手。
她没说话。
只是轻轻歪了下头,眼神直勾勾望过去。
那一瞬,时间仿佛凝固。
小王浑身一僵,手指猛地抽搐,手机差点掉落。
他想缩回去,却发现双脚像被钉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而直播画面,早已将他半张惊恐的脸完整收录。
弹幕瞬间沸腾:
“草!!后面那人谁啊?鬼鬼祟祟的!”
“他在拍玖爷?!兄弟你疯了吧!”
“这角度……他是想爆什么料?”
“救命,玖爷是不是发现了?她刚刚那个眼神……杀我……”
晏玖依旧沉默,手机稳稳举着,像一把无形的剑,悬在所有人头顶。
几秒后,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有些人啊,总以为躲在暗处偷拍点八卦就能翻身做主人。”她顿了顿,目光依旧锁定那处角落,“可你们忘了——我干的就是见不得光的生意。”
人群骚动起来,纷纷回头寻找目标。
小王额头冷汗直流,终于狼狈地从藏身处站起,想要逃离。
可晏玖只是轻轻一笑,按下分享键。
“今天的直播间,新增一位特邀嘉宾。”她说,“欢迎来到——《谁在背后说我坏话》特别篇。”
全场哗然。
而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工作人员慌张跑来:“导、导演!不好了!网上炸了!有人说玖爷在片场偷窥女艺人更衣,还说她……她是……”
他吞了吞口水,不敢说下去。
“说我是什么?”晏玖淡淡问。
“说你是……色批。”
空气骤然冻结。
顾导脸都绿了,陈莫寒皱眉后退半步,连女经纪人都掩住了嘴。
唯有晏玖,依旧神色不变。
她缓缓放下手机,直播仍在继续,观看人数已突破百万。
“哦。”她轻声道,“原来谣言已经来了。”
然后,她转身,一步步走向男洗手间门口,脚步平稳,背影冷峻如刃。
“既然大家都想知道真相……”她站在门前,回头看了眼屏幕,也看了眼人群中瑟瑟发抖的小王,“不如,我们找个更私密的地方谈谈?”
门缝里透出一丝昏黄灯光,映在她半边脸上,明暗交错。
而直播镜头,正对着那扇即将开启的门——
以及门后,未知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