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寄生?”李援军皱起了眉头,没听懂这个新词。
“对!”赵思源激动的在控制台上拍了一下,“它捕捉的不是声音,是声音承载的信息!”
他指着观察玻璃,指着我,语速极快。
“援朝!还记得你在仓库里下的那道命令吗?‘给我创造一个没有影子的世界!’当时,你声音里蕴含的那种不容置疑的决心和指令意图!“回响”这部电话,它捕捉到的,就是你这份决心!”
“它将这份信息从你的声音中剥离出来,然后……像病毒一样,在自己的核心里进行编码和转化!”
“它把它,变成了一个可以自我复制和传播的……”
赵思源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词。
“……数据包!”
自我复制。
当这四个字从赵思源的嘴里说出来,钻进我的耳朵里时。
我的大脑猛的一震。超忆症让我脑中无数的记忆碎片,瞬间被这个词串联了起来。
那是我大学时代,一堂关于计算机编程语言的选修课。
一个穿着格子衬衫、头发有些稀疏的老教授,正在讲台上,讲解着一个基础,却又深奥的概念。
“……同学们,在编程中,有一种非常特殊,也非常强大的技术。就是一个函数,在它自己的定义中,又一次的,调用了它自己……”
“这种自我调用的行为,我们称之为……”
“递归(Recursion)。”
……
现实中,我缓缓的,从嘴里,吐出了那两个字。
“……递归。”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观察室里,却清晰的落在每个人耳边。
李援军茫然的看着我,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而玻璃另一头,赵思源在听到这两个字时,那张狂热的脸瞬间凝固了。
他脸上的兴奋和激动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因为彻底理解而产生的恐惧。
他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对……递归……”他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抖,“信使的遗言……递归已经开始……原来……原来是这个意思……”
他猛地冲到隔离门前,隔着厚厚的防爆玻璃,用那双因恐惧而瞪大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也盯着旁边的李援军。
“援朝!援军!我们……我们可能犯下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递归’,他妈的根本不是一个计划的代号!”
“它本身……就是一种武器!”
一种可以像计算机病毒一样,进行自我复制和传播……
一种可以寄生在任何信息载体之上,扭曲现实的……
“信息武器!”
赵思源的吼声,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
我和李援军,面面相觑。
一股寒意顺着我的脊椎,一路爬上了后脑勺。
李援军那张总是写着“不服”和“老子天下第一”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了一片茫然和凝重。他终于听懂了。
“你的意思是……”他艰难的吞了口唾沫,声音沙哑,“信使那个狗娘养的,他死的时候,不是什么都没做……他用自己的死当扳机,把这个叫‘递归’的……鬼东西,给放出来了?”
“对。”赵思源靠在冰冷的玻璃上,点了点头,眼神黯淡,“他释放的,不是能量,不是实体,而是一个概念。一个可以无限自我复制、感染一切的概念。”
“就像一个故事里,讲了另一个一模一样的故事,那个故事里,又讲了另一个一模一样的故事……无限循环下去。”我缓缓的,用李援军能听懂的方式补充道。
“我们现在,可能就处在那个该死的故事里。”
李援军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脸上的表情,混合着恐惧、愤怒和茫然,那是过去所有认知都被推翻时才有的样子。
他沉默了很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问题。
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手脚冰冷的问题。
“那……这东西……这个信息武器……”
“它的传播媒介,是什么?”
“电磁波?声音?”
他顿了顿,看向我和赵思源,眼神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还是……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