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那个沉默的领队半拖半扶的带到一处临时阵地。
说它是阵地,其实就是一片刚清理出来的平坦戈壁。
几十台巨大的金属造物被紧急部署成一个弧形,外形很像老式柴油发电机。它们嗡嗡作响,低沉的轰鸣声让人的骨头都跟着发麻。
机器顶部投射出力场,虽然肉眼看不见,但扭曲了周围的空气。这些力场在半空中汇合,形成一道无形的墙壁,死死顶住了那片不断蔓延的纯黑虚无。
现实稳定锚。
我立刻认出了这些东西。
在749局的档案里,这是我们对抗小规模场壁薄弱或模因污染时,常规又有效的设备。它的原理,是通过强大的能量输出,在小范围内强行加固现实稳定场,把那些想入侵我们世界的异常隔绝在外。
只是,我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部署规模。
几十上百台现实稳定锚,组成了一道长达几公里的弧形防线。这已经不是加固,而是在重建。
他们,那些沉默的长城工程师,正在用人类的技术,在这片正在被抹除的戈be上,重新扞卫现实的边界。
起初,防线似乎很稳。
那道黑色裂口碰到稳定锚阵列形成的力场墙时,推进的速度明显变慢了,像是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堤坝。
我们这些刚从地狱里逃出来的幸存者,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
李援军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他那张不羁的脸上,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疲惫。他从怀里摸出一包被汗水浸透的皱巴巴香烟,手抖个不停,怎么也点不着火。
赵思源则扑向那些稳定锚,像个狂热的信徒,抚摸着那些因超负荷运转而发烫的金属外壳,嘴里念叨着我们听不懂的物理公式。
我没有动。
我只是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那道被暂时挡住的黑色裂口。
我的直觉告诉我,事情没那么简单。
果然,情况很快就变了。
“警报!七号、十二号、二十三号稳定锚,能量输出过载百分之三百!要烧了!”
一名工程师的嘶吼打破了短暂的平静。
接着,防线上三台巨大的稳定锚同时迸发出一串刺眼的电火花,冒出浓浓的黑烟,然后低沉的轰鸣声停了。
堤坝上出现了三个缺口。
那道黑色裂口立刻从那三个缺口向内凹陷、渗透。
“顶上去!备用机组启动!调整阵列功率,把缺口堵上!”
那个领队工程师,通过头盔通讯器发出冷静又急促的指令。
更多的工程师冲了上去,想用备用设备填补防线的漏洞。
但是,没有用。
刚堵上一个缺口,另一个方向又有几台稳定锚因为承受不住裂口毫无规律的脉冲式抹除,接二连三的烧毁。
我看着工程师们手忙脚乱的奔跑,看着防线上不断出现的新缺口,瞬间明白了问题在哪。
裂口的抹除没有规律,像混乱的潮汐。有时很温柔,只是轻轻拍打我们的“堤坝”;有时又会毫无征兆的掀起滔天巨浪。
而我们稳定锚阵列的能量输出,却是一种线性的、可以计算的模式。
我们想用精确的公式,去计算一个疯子下一秒的想法,根本行不通。
我们永远慢一步。
永远被动挨打。
就在防线快要全面崩溃时,那个沉默的领队再次走到了我的面前。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里那台连接着整个稳定锚阵列的主控平板递给了我。
我下意识接过。
入手冰凉,屏幕上,代表裂口边界的能量数据流一片混沌,毫无逻辑,根本没法解读。
任何一个学过高等数学的人看到这片数据,都会明白一件事。
它无法被计算。
它无法被预测。
那名领队伸出戴着厚重合金手套的手,先是指了指屏幕上那片混沌的乱码。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用食指轻轻敲了敲我的太阳穴。
那一瞬间,我的大脑轰的一声炸了!
我明白了。
我瞬间明白了我的任务,也明白了“长城”需要我大脑的真正含义。
我的大脑,在那场由递归和悖论引发的逻辑风暴中,被严重损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