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失去了对过去海量细节的像素级记忆能力。
但我也因此获得了新生。
我那被宇宙最底层两种语法——无限循环和逻辑崩溃——反复淬炼过的神经元，对这种规则层面的混沌，产生了一种超乎常人的、野兽般的直觉。
我不需要去计算。
我只需要去“感受”。
我缓缓闭上了眼睛。
我不再去看屏幕上那些让人头晕的乱码。
我的意识在那一瞬间脱离了身体，和那道正在吞噬一切的黑色裂口连接在了一起。
我“听”到了。
我听到了那片纯粹的虚无中，传来的、仿佛来自宇宙诞生之初的乐曲。
那是一首混乱疯狂、不讲任何乐理的交响乐。
它的节奏时快时慢，音调时高时低。
它代表着毁灭，也代表着终结。
但我却能听懂它。
我能感受到它下一个音符要落下的位置，能预判到它下一段旋律要开始的节拍。
我睁开眼。
我的手指开始在那块冰冷的平板上疯狂舞动。
我不再输入指令，也不再计算。
我在直接调控所有稳定锚的能量输出。
“第七区，能量降低百分之三十！第九区，预备百分之二百过载！三、二、一……执行！”
“所有偶数编号机组，进入休眠！所有奇数编号机组，功率提到临界点！就是现在！”
“……”
我的声音嘶哑急促，却异常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
周围那些奔忙的工程师都停下了脚步，难以置信的看着我。
在他们眼里，我只是抱着一块平板，像个疯子一样自言自语的发号施令。
但在他们的仪器屏幕上，奇迹正在发生。
那些原本乱撞的数据流，在我的指挥下开始变得有序。
那些刺耳的过载警报声，一个接一个的平息了下去。
那道原本犬牙交错、不断侵蚀的防线，重新变得坚固、平滑。
我们这道由人类智慧构筑的渺小堤坝，第一次精准的迎合上了混沌掀起的狂暴潮汐。
我们……顶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最后一波狂暴的抹除脉冲被我们有惊无险的抵消后，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我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眼前阵阵发黑。
一股温热带铁锈味的液体，不受控制的从我的鼻腔里缓缓流了下来。
滴答。
滴答。
一滴滴鲜血落在冰冷的平板屏幕上。
“援朝！”
李援军的惊呼声把我从那种状态中唤醒。
他一把扶住我摇摇欲坠的身体，看着我满脸的血，那张桀骜不驯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震惊和恐惧。
我没有理他。
我只是抬起头，看着远处那道被我们暂时挡住的漆黑裂口，缓缓的笑了。
笑得有些疯，也有些悲凉。
我治好了一道伤，自己身上却留下了一道新伤痕，或许永远无法愈合。我获得了新生，但也变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怪物。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那道横亘天地的巨大伤痕背后，那片纯黑的幕布之后，是否还有……
更恐怖的东西，正在缓缓睁开它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