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帐篷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窗外,戈壁正在崩溃。无数异常回响发出混乱的嘶鸣,刺耳的警报声显示现实稳定锚已经过载。
但这片帆布帐篷里,却是一片死寂。
屏幕上那个血红的名字,让时间、声音、光线都消失了。
**李援军。**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因为超忆症受损的记忆,在“李援军”这三个字的冲击下彻底混乱。
被记忆手术抹除的红星机械厂记忆没有回来。反倒是另一段更久远的记忆,从心底浮现。
黑风口,那场吞噬了我们三名战友的大雾。
李援军最后冲向那片代表认知污染核心的浓雾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一直以为,我忘了那个眼神的细节。
但此刻,在那片死寂的帐篷里,那个眼神却无比清晰的,在我脑海里重现。
阳光的角度。
他被风沙吹得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咧嘴,给了我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额角因为紧张渗出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光。
还有他那双总是很倔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我从未见过的复杂神色,里面有歉意,有不舍,但更多的是决绝。
最后,他转过身,没有再回头,义无反顾的,消失在了那片迷雾里。
那个最后的、无声的军礼。
每一个细节都重新变得无比清晰。
我胸口一紧,痛得几乎无法呼吸,身体晃了一下差点跪倒。
- “……不……不可能……”
赵思源因为恐惧而扭曲的喃喃自语,将我从回忆中强行拽了出来。
他跌跌撞撞的扑到主频谱分析仪前,手指在控制面板上疯狂的敲击着,试图从那段微弱的信号中,找到一丝合理的解释。
“时空扭曲?裂口内部是一个非线性时间区域,所以他死亡时发出的信号,直到现在才传到我们这里?”
他立刻否定了自己:“不对!如果是信息延迟,信号强度会随着距离和时间的衰减而变得更弱!但这个信号……它的能量特征非常‘新鲜’,就像刚刚才被激活一样!”
“是陷阱?是窃火者在伪造信号,引诱我们?”
他又一次否定了自己,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但是……这个加密协议……是我们牺牲后,局里才启用的第七代生命归宿军用协议!它的量子密钥是动态的,与佩戴者的生物信息场绑定,除非……除非能拿到活体样本,否则绝无伪造的可能!”
他的每一个字,都让我的心口更痛一分。
他的分析严谨科学,让我感到绝望。可那些细节,却又给了我一丝希望。
就在我们所有人的理智都快要被撕裂时——
“滋……”
我们以为已经被摧毁的,来自窃火者的精神广播信道,再次被接通了。
这一次,频道里很干净,只有一道声音。
一道清晰、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笑意的声音,直接在我濒临崩溃的大脑中缓缓响起。
“怎么样,陈援朝同志?”
“我送你的这份礼物,你还满意吗?”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我熟悉的学者儒雅,也带着一丝我陌生的,居高临下的怜悯。
“你最珍视的东西,你以为已经永远失去的东西,我把它还给你了。”
“你看,我并不像你们宣传的那样,是一个只知道毁灭的疯子。我也会‘创造’,我也会‘修复’。我甚至,比你们更懂得‘珍惜’。”
- “现在,你来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