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愿意为了取回一个‘可能’,付出多大的‘代价’?”
“你那引以为傲的、冰冷的理性,还剩下多少?”
他说完了。
然后,那道精神广播就消失了。
只留下那句诛心的问题,在我的大脑中反复回响。
我还有多少理性?
理性告诉我,这是陷阱。
这是一个用我最深的伤口、最痛的执念,精心编织的情感陷阱。
窃火者的目标,是我。
是我这颗作为第一防线校准核心的大脑。
只要我离开,这道由数十台现实稳定锚和上百名工程师的生命构筑的防线,将在十七分钟内全线崩溃。
到那时,身后那片广袤的土地,那数以亿计的同胞,都将直面那道能抹除一切的黑色裂口。
代价,是整个文明。
而我能得到的,只是一个“可能”。
一个虚无缥缈的、被敌人亲手递过来的、连百分之零点零一的概率都不到的可能。
怎么选,答案本该很明显。
任何一个正常的指挥官,都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前者。
我,陈援朝,749局“甲级事件预备响应小组”组长,共和国最锋利、也是最理性的那把尖刀,应该……
必须,选择前者。
我缓缓的闭上眼睛。
我想把那个闪烁的信标信号从脑中赶出去,想把李援军最后的军礼从记忆里抹掉,想重新变回那个冰冷的档案员。
但,我做不到。
我越是压制,那张在阳光下流着汗的笑脸就越清晰。
我越是计算,那句在我耳边回响了无数次的、带着山东口音的“援朝,俺信你”,就越真实。
他是我的战友,是我的兄弟。是在我最迷茫的时候,唯一一个会拍着我的肩膀,用最简单也最真诚的方式,告诉我“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的男人。
他可以死在冲锋的路上。
他可以死在敌人的阴谋里。
他甚至可以死在我为了大局而下达的冷酷命令中。
但他不应该在牺牲之后,连最后的存在信息,都被敌人当成一个恶毒的玩笑和诱饵。
这不是战争。
这是……亵渎。
我猛的睁开眼睛。
眼里的挣扎和痛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决然。
我看着指挥帐篷里,那些用担忧、不解和期盼的目光注视着我的战友们。
我没有解释,也不再分析。
我只是缓缓的站了起来。
然后,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语气,对着所有人,也对着那个隐藏在深渊之后、正在欣赏着这一切的窃火者,说出了我的答案。
“赵思源,将指挥权限移交给第二梯队‘长城’指挥组。”
“李援军……他妈的,老子,亲自去接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