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做最后的准备,或者说,卸下最后的累赘。
我脱下了那件沉重的复合装甲,换上了一套749局内部很轻便的薄款行动服,仅能隔绝基本辐射和维持体温。
我卸下了那把熟悉的突击步枪,只在腰间留下了一把自卫手枪和两个弹匣。我知道,在那个地方,钢铁和火药构成的武器,可能没什么用。
我甚至放弃了大部分维生设备,只带了一个能提供十二小时氧气的微型呼吸器。
我把所有的生路,都留在了身后。
我唯一携带的装备,是一个巴掌大的银色金属盒子。
一个微型实验性的现实稳定锚。
这是赵思源熬了三个通宵,用光了所有备用零件,专门为我打造的护身符。它的有效范围不到一米,满功率运行时间不超过十分钟。
它无法构筑防线,只能在我周围,撑开一个几乎不存在的现实气泡。
一个能让我记住自己是谁的精神坐标。
我将它贴身放在胸前的口袋里,能感受到它冰冷的金属外壳,隔着布料贴着我剧烈跳动的心脏。
我下意识的,又摸了摸另一个口袋。
那里空空如也。
那枚在对抗递归时,由说谎者之盒与悖论逻辑对撞后诞生的悖论残片,已经随着那匹金色的勇气,一同消失了。
我的一张底牌,没了。
我此行唯一的武器,只剩下我自己。
我那颗被宇宙底层两种语法反复锤炼,也因此布满裂痕的大脑。
以及,一个无论如何,都无法被理性扑灭的执念。
当我整理好一切,走出自己的帐篷时,赵思源正等在外面。
他没有再劝我。
这个一向将科学和逻辑奉为准则的男人,在亲眼目睹了那个来自深渊的信标后,他的科学世界观,已经出现了无法愈合的裂痕。
赵思源只是默默的,将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数据芯片,塞进了我的手里。
他的手冰冷,而且在微微颤抖。
“这里面,是我对裂口内部所有可能性的猜测,以及……我根据‘老枪’前辈的报告,推演出的十七种非线性时空模型。”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颤音。
“援朝,如果……如果里面真的是一个没有固定时间轴的混乱区域,记住,因果,是我们这个现实世界,坚固而底层的锚。”
赵思源抬起头,那双总是闪烁着知性光芒的眼睛,此刻因为熬夜布满了血丝。他死死的盯着我。
“守住你自己的因。”
“守住你为什么要进去的那个理由。”
“那是你在那片能吞噬一切的虚无中,能证明你存在过的坐标!”
我接过那枚冰冷的数据芯片,重重的点了点头。
我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等我回来”。
我只是抬起手,像李援军曾经对我做过的那样,用尽全身力气,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转过身,没有再回头。
我迎着那刺骨的寒风,一步一步的,朝着那道横亘在天地之间的纯黑色巨大伤痕走了过去。
我身后,临时指挥部里那嘈杂且忙碌的声音,好像被隔绝了。
我能听到的,只有我自己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踏在正在被抹除的戈壁滩上,发出沉闷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