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防线上,那些正在紧张的调试现实稳定锚、加固规则堤坝的长城工程师们,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他们那一张张隐藏在T字形蓝色面罩后的脸,齐刷刷的,转向了我。
他们没有说话,也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他们只是沉默的,注视着我。
像在注视一个即将独自远征的孤独战士。
我越走越远。
当我终于走到那道由数百台现实稳定锚组成的防线尽头时,我最后一次回过头。
我看到了那道散发着微光的能量堤坝。
我看到了堤坝后方,那片灯火通明的临时营地。
我看到了那片我曾经用脚步丈量过无数次的土地。
看到了那片我发誓要用一生去守护的山河与星空。
我的鼻尖,突然有些发酸。
我没有再犹豫。
我缓缓的,转过身,重新面向那片深不见底的纯黑裂口。
那里一片死寂,没有光,也没有任何我们熟悉的东西。
只有一种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的冰冷。
我忽然想起了李援军。
想起了他最后冲向那片黑雾迷途时,那坚定的、一往无前的背影。
同样是冲锋。
他的冲锋,是为了身后的战友,是勇气这个词纯粹的体现。
而我的冲锋,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是一场被情感左右的豪赌。
我不知道,我将要面对的,是一个更恶毒的陷阱,还是一个更残酷的真相。
我只知道,我必须去。
有些债,必须亲手去讨。
有些兄弟,必须亲自去……接他回家。
我深吸了一口这个正在崩溃的世界里,最后的、冰冷的空气。
然后,像李援军曾经做过的那样,向着那片代表着虚无的黑暗,发起了我自己的、孤独的冲锋。
我迈出了那一步。
没有空间撕裂感,也没有任何物理层面的撞击。
就在我的作战靴鞋尖,触碰到那道无形的边界的瞬间——
整个世界,在我眼中溶解了。
我的身体,我的知觉,我那承载了八十年记忆的血肉之躯,都在这一刹那,失去了所有的意义。
我感觉自己的线条、色彩、结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扭曲,然后化作最基本的信息,缓缓的,从名为现实的画纸上剥离、脱落。
我正在被分解。
被分解成无数个代表着“陈援朝”这个存在的基本信息单元。
然后,一股巨大的、无法抗拒的、来自更高维度的引力,将这些已经脱离现实束缚的信息,狠狠的,朝着那片无尽的黑暗深处吸了进去。
我的意识,在被彻底冲散前的最后一秒,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援军,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