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识体在这片信息流中闪烁不定，眼看就要散开了。
窃火者的声音，直接揭开了我最深的伤疤。他那套足以颠覆整个749局根基的疯狂理论，狠狠地刺痛了我。
仁慈？
把一个活生生的战士，变成一个永不停止的行为艺术品来供人观赏，这也叫仁慈？
我的信仰，我为之奋斗了一生的那些东西，真的错了吗？
在窃火者这番话的攻击下，我靠着“我是陈援朝”和“我要找到李援军”这两个念头撑起的意识，第一次有了要崩溃的迹象。
赵思源亲手打造的现实稳定锚发出了轻微的嗡鸣，已经不堪重负。它撑开的现实气泡剧烈的波动起来，好像随时都会被周围的信息流压垮。
我感觉自己的边界正在模糊。
大量不属于我的记忆和情感朝我涌来，想要把我撕碎同化，让我变成这片信息坟场里又一段无意义的漂流物。
完了。
就在我的意识快被吞噬时，我下意识的朝这个世界里唯一熟悉的方向看了过去。
是李援军。
是那个正在进行无数次冲锋的孤独残响。
他依旧在重复着设定好的程序：冲锋，停下，转身，敬礼。
一遍，又一遍。
机械，而空洞。
但看着他，看着这个由我最熟悉的战友信息构成的幻影，我即将溃散的意识，仿佛找到了最后的支撑。
我死死盯着他，不让自己被周围那些光怪陆离的信息漩涡干扰。
然后，我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一个被窃火者，也被我自己忽略的细节。
在残响周围，信息流动的速度明显变慢了。
那些混乱的信息碎片在靠近残响三米范围内时，都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开，绕着他走。
就好像，那个重复着死亡瞬间的残响，单凭存在本身，就在周围强行净化出了一片充满秩序的小小领域！
他就像风暴中心里的灯塔，任凭周围如何狂暴，都纹丝不动。在他周围，那些浑浊的信息，正在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缓缓过滤、沉淀。
他……他本身，就是一个微型的现实稳定锚！
一个念头闪过，瞬间驱散了我脑中的所有迷雾。
我明白了。
我全明白了！
窃火者，他错了。
他犯了一个只有他这种把一切都看成数据的傲慢“程序员”，才会犯的致命错误！
他只看到了这段信息的形式，却没有理解它的内核！
他以为自己只是复制粘贴了一段代码，却不知道，这段代码本身有自己的生命！
我笑了。
即将溃散的意识体，在这片冰冷的虚无中，第一次发出了无声的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