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火者沉默了。
那个充满嘲弄的意识,悄然从这片信息空间中消失了。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被我的歪理说服了,或许,他只是看到了想看的东西,便失去了和我对话的兴趣。
但他的沉默,给了我唯一的机会。
一个可能只有几秒钟,不会被他干扰的空档。
我看着不远处那个不停重复着冲锋和敬礼的孤独身影,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我放弃了所有防御。
我主动收起了赵思源为我打造的微型稳定锚,那个东西能在我周围撑起一个现实气泡。
我甚至放弃用残缺的超忆症,去构建那道能抵御信息侵蚀的自我边界。
我的意识,那个由“陈援朝”这个名字构成的脆弱集合体,就这么暴露在这片能吞噬一切的混乱空间里。
然后,我主动的,坚定的,朝着他游了过去。他是我的战旗,是我必须接回家的兄弟。
这个过程很痛苦。
失去防护后,我的意识开始被撕裂。无数不属于我的记忆和情感涌了进来,试图将我吞噬,变成它们的一部分。
我看到了战败将军临死前不甘的怒吼。
我感受到了年轻母亲失去孩子时的悲伤。
我听到了某个灭绝文明末日的狂欢乐曲。
我的意识体在信息的洪流中剧烈闪烁,好像下一秒就会彻底溃散。
但我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那个正在重复冲锋的身影。
他是我在这里唯一能辨认的方向。
近了。
更近了。
我终于抵达了他的身边。
我没有试图去触碰他,也没有再做任何物理上的尝试。
我只是静静的悬浮在他的身侧,看着他一次又一次的,重复着那个我早已刻在骨子里的最后冲锋。
然后,我用我已经残缺的超忆症,开始做一件事。
回忆。
我不再是提取信息,也不再是分析数据。
我尝试与他共情。
我将我的意识,缓缓的,温柔的,贴上了他那段由英雄意志构成的冰冷残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