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京城下起了雨。
雨不大，却很密，整个世界都灰蒙蒙的。
处理完刘洋的后事，我没回办公室，也没去休息，接到了龙局长的电话。他约我在一个特殊的地方见面，749局的英烈纪念园。
纪念园在总部后山的一片松林里。雨水打湿了松柏，空气里都是湿润的泥土和松脂味。
我撑着黑伞，沿着湿漉漉的石板路往上走。
路的尽头，是一面黑色的花岗岩墙壁，上面密密麻麻的刻满了名字。
龙局长就站在墙下，没有打伞。
雨水打湿了他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顺着花白的头发流下来，淌过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他背着手，一动不动的看着墙上的名字。
听到脚步声，龙局长没有回头。
“刘洋走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混在雨声里。
“走了。”
我走到他身边，把伞往前倾了倾，帮他挡住雨。
“他最后留下一个词，巴比伦。”
龙局长点了点头，好像并不意外。
“巴比伦……通天塔。看来，那些人还是没死心，想再一次挑战神的领域。”
他叹了口气，伸出粗糙的手，轻轻摸着墙上一个新刻的名字——郑卫国。
那是牺牲在三号金库里的档案处长。
他名字旁边，还没来得及刻上老乔。
“援朝。”
龙局长忽然开口，语气很疲惫，“你是不是在怪我？”
我沉默了一会儿。
“怪你什么？”
“怪我早就知道王建国是内鬼却一直没动手。怪我看着老乔和老郑去送死，看着小马变成废人，甚至……把你逼到绝路，才肯收网。”
他转过头，那双深陷的眼睛直直看着我。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滴落下来。
“这是一场赌博。”
我看着他，平静的说道。
“你用我们所有人的命做筹码，去赌王建国会露出马脚。你赌赢了。”
“是啊，我赢了。”
龙局长扯了扯嘴角，笑容很勉强。
“但我也输了。”
“我输掉了战友的信任，输掉了长官的仁慈。我变成了一个只会计算得失的冷血的人。”
他重新看向英烈墙，声音低沉。
“十五年前，我签下那份任免令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王建国太狡猾了，在局里经营了二十年，根基很深。如果没有铁证，没有让他做出自绝于人民的疯狂举动，我动不了他。”
“哪怕我是局长。”
“所以，我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把他逼疯，让他不顾一切亮出所有底牌的机会。”
他看向我，眼神里情绪很复杂。
“那个机会，就是你。”
“我知道你会查下去，也知道你的性格，宁折不弯。只要让你参与进来，就一定会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我利用了你的愤怒，利用了你对真相的执着。甚至，我默许了这一路上所有的牺牲。”
龙局长的身体微微发抖，这位掌管了749局半个世纪的老人，第一次显得有些无力。
“老乔进去之前，给我打过电话。”
“他说，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如果他的命能换来真相，值了。”
“郑处长也是。他守了一辈子规矩，最后一次，他选择帮你打破规矩。”
“他们都选择了牺牲。”
“而我，选择了成全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