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石里的人影睁开了眼睛。
那是瞬间发生的事。
暗紫色的晶体内部,那道模糊的人形轮廓,在阵列能量切断后的第三秒,睁开了两道幽蓝色的光。
不是眼睛。
是两团高度凝聚的能量光斑,在晶石深处亮起,如同沉睡万古的星辰突然复苏。
敖玄霄的后背瞬间绷紧。
苏砚的剑已经横在身前,剑尖微微震颤,不是恐惧,而是对超高浓度能量源的本能警兆。
但光斑只存在了不到一次心跳的时间。
暗了。
彻底暗了。
连同整个晶石的脉动光泽一起,熄灭了。
仿佛刚才那一瞥只是能量残余造成的视觉幻象。
“你看见了吗?”敖玄霄低声问。
“看见了。”苏砚的剑没有放下,“不是活物,是意识残响。就像……古战场留下的怨念。”
她用的是天剑门典籍里的概念。
有些地方死人太多,执念太深,环境能量场会记录下死者临死前的意识片段,在特定条件下重现。
但这里不是古战场。
这里是实验室。
如果刚才那是“怨念”,怨念的主人是谁?
那些被融合的生物?
还是……
敖玄霄没有深想下去。
因为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爆炸,不是坍塌。
是某种更古老、更缓慢的苏醒。
阵列核心区域的地板,那些由高强度合金浇筑、厚度超过两米的地板,正在龟裂。
裂缝不是随机的。
它们以暗紫色晶石原本的位置为中心,向四周辐射出精确的几何图案——六边形网格,每个交点都亮起微弱的乳白色光。
“退后。”苏砚拉住敖玄霄的衣袖。
两人向后飘移十米。
就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地板彻底崩裂。
不是向下坠落,而是向上隆起。
有什么东西,正从地下深处被推上来。
缓慢得令人窒息。
首先露出的是材质。
黑色。
不是金属的黑,不是岩石的黑,是一种吸光的、温润的、仿佛能把所有照射它的光线都吞没的黑。
表面没有任何反光。
边缘逐渐升起,是一块碑。
碑身缓缓浮现,高约两米,宽三尺,厚度约一掌。
没有任何装饰性的雕刻,没有花纹,没有边框。
就是一块最简单的长方体。
但它的存在感,压过了整个实验场废墟。
压过了那些扭曲的融合体残骸,压过了还在冒电火花的阵列管线,甚至压过了星渊井在远方散发的能量脉动。
它立在那里,就像时间的标点。
一段被埋葬的陈述句的句号。
“这是……”敖玄霄的共生网络在疯狂报警。
不是危险警报。
是“识别失败”的警报。
他的网络能感知青岚星绝大部分物质的能量特征——植物的生命频率,岩石的地脉共鸣,金属的电子振动。
但这块碑,没有特征。
或者说,它的特征完全不在网络的识别库内。
就像一段用未知语言写成的密码。
“我见过这种符号。”苏砚的声音很轻。
她已经走到碑前。
碑面上有文字。
不,不能完全称之为“文字”,而是一种介于象形与抽象之间的符号系统。每个符号都由流畅的曲线和锐利的角度构成,边缘散发着极其微弱的能量微光——不是碑在发光,是符号本身在从环境中汲取能量,转化为可视的光谱。
苏砚伸出手指。
悬停在距离碑面一寸的位置。
没有触碰。
但她的指尖在颤抖。
“在哪里见过?”敖玄霄走到她身侧。
“天剑门祖地。”苏砚的视线没有离开碑文,“禁地最深处的石壁上,有七个这样的符号。师父说,那是祖师爷留下的‘不可解读之物’。门规第一条:每代只传一人,死记硬背,不可书写,不可外传。”
她开始低声念诵。
不是解读,而是背诵。
那七个符号在她记忆中对应的发音,古老、拗口、每个音节都带着奇异的共鸣。
当她念到第三个音节时,碑文上的符号,亮了。
不是全部。
而是碑文最上方的一行,七个符号,依次亮起乳白色的光。
与苏砚背诵的顺序完全一致。
敖玄霄立刻打开通讯:“小北,记录能量波动模式。稔,检查周边环境变化。阿蛮,让暗影鼠扩大警戒圈。白芷,准备应对精神冲击。”
团队频道里传来简短的确认声。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考古发现。
这是钥匙。
而苏砚,可能是唯一握有钥匙碎片的人。
碑文继续响应。
苏砚每背出一个音节,就有一行符号亮起。
但当她背完记忆中的七个音节后,剩下的碑文依然暗淡。
“只有这么多。”苏砚收回手指,呼吸有些紊乱,“师父只传了七个。他说……剩下的,等‘门开之时’,自然会有人补全。”
“门?”敖玄霄捕捉到关键词。
苏砚指向碑顶。
那里刻着一幅简化的星图。
不是常见的星座连线图,而是七个点,围绕着一个中心点。中心点被刻成一个旋转的旋涡图案——与星渊井的能量投影惊人相似。
七个点之间,有细线连接。
构成一个不规则的网状结构。
“星渊为门。”苏砚念出碑文第一行她能解读的部分,“这是标题,或者……主题。”
敖玄霄将星图拍摄下来,同步传回基地。
罗小北的回复在三秒后抵达:“比对完成。中心点是青岚星。七个点中的三个,可以对应已知星域——这个,是太阳系。这个,是玄枢星方向。这个……数据库没有记录,但坐标指向银河系悬臂外侧的空白区。”
“剩下四个呢?”
“完全未知。坐标值超出当前人类星图范围。老大,这些坐标的参照系很奇怪,不是用银河系中心做原点,而是用……宇宙微波背景辐射的偶极矩各向异性做基准。”
“说明什么?”
“说明刻碑的文明,掌握的不仅是星际导航,是宇宙尺度的定位。他们看星空的方式,和我们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
敖玄霄沉默。
他再次看向碑文。
那些符号的边缘光晕,此刻看起来,不再温和。
而是一种冰冷的、来自更高维度的审视。
“继续解读。”他对苏砚说。
苏砚摇头:“剩下的我真不认识。但……结构上有规律。你看,每七个符号组成一组,组与组之间有空白分隔。我背的那七个,是第一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