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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岚宗长老暗心动(2 / 2)

他的目光扫过两位同僚。

“今日那敖玄霄展示的模拟影像,你们都看到了。”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脉崩坏,灵气枯竭,草木凋零,生灵涂炭……那是青岚星的未来,也是岚宗的坟场。守在这里,我们守得住什么?一座越来越冷的山门?一卷越来越看不懂的祖训?”

他站起身。

身形并不高大,但那股经年累月沉淀下的威势,随着他站起而弥漫开来。

“干预派被我们软禁。”他走到帐帘边,背对两人,“但他们为何坚持要接触敖玄霄团队?真的只是为了所谓的‘宗门颜面’?还是因为他们……比我们更早嗅到了死亡的气息,更早看到了绝境中那一线可能不该被放弃的光?”

帐外有弟子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在帐前停住。

“报!”弟子声音带着压抑的紧张,“禁地……‘思返崖’传来消息,玄镜、清徽两位师叔祖(干预派领袖)……今日起,开始绝食明志。他们……他们只留下一句话。”

长老丙没有回头:“说。”

弟子深吸一口气,仿佛复述那句话都需要莫大勇气:“‘不见星火,不饮滴水;宁死于求索之道,不生于苟且之笼。’”

帐内死寂。

“星火……”长老乙喃喃重复,目光落在小几的玉简上,又仿佛穿透帐壁,望向北方他们来时的、如今已被星渊阴霾笼罩的天空,“是指……那些‘天外来客’带来的火种吗?”

长老甲脸色铁青,胸口起伏。

绝食。明志。

这是最决绝,也最无奈的抗争。用生命将他们的军。

长老丙依旧背对众人。

他的神识却如潮水般再次扩散,这一次,不再局限于营地。它掠过紧张对峙的缓冲地带,掠过浮黎部落沉默的图腾柱,掠过矿盟营地深处那令人不安的、越来越强的能量组装波动。

最后,它停留在峡谷深处。

那里传来的、细微却持续加剧的地脉震颤,像垂死巨兽最后的心跳。

他想起很久以前,还是一名普通弟子时,在初代祖师画像前听到的训诫。画像上的祖师眼神悠远,仿佛看着画外之人,又仿佛看着无尽时空。当时传授训诫的师尊说,祖师晚年常言:“道统非固守之土,乃前行之路。路断之时,当思辟新途,而非祭旧辙。”

新途……

他的目光,最终落回帐内小几上,那枚来自祖师的玉简。

星光来客。未竟之约。

“玄镜、清徽两位师兄,看东西……有时候比我们这些陷在权力和面子泥潭里的老家伙,清楚。”长老丙缓缓转身,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又有什么东西正在艰难地重新凝聚,“他们用命在提醒我们:岚宗的路,可能真的走到头了。不是走到辉煌的尽头,是走到……死胡同的尽头。”

他走回座位,但没有坐下。

“派人。”他对帐外待命的弟子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去‘禁阁’最底层,调取‘甲子号’密档。特别是……所有关于‘外域’、‘使者’、‘星门’、‘守约’相关的记载。年代越久远越好,哪怕只有只言片语。”

弟子应诺,脚步声匆匆远去。

长老甲霍然起身:“丙!你疯了?!‘甲子号’密档,非灭门之祸不得开启!你这是——”

“灭门之祸?”长老丙终于看向他,眼神锐利如刚刚出鞘的剑锋,“星渊井彻底失控,算不算灭门之祸?青岚星化为死域,算不算灭门之祸?我们坐在这里,守着祖宗的规矩等死,而外面那些人——包括我们口中的‘叛徒’——却在试图找一条活路。到底谁更疯?”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膛间翻涌的复杂情绪。

“清誉?道统?”他扯了扯嘴角,那几乎不能算是一个笑容,“如果宗门都没了,山门都塌了,弟子都死绝了,我们留给谁看?刻在墓碑上吗?”

长老乙默默收起了玉简,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却异常坚定。

“我同意丙的看法。”他声音依旧轻,却不再犹豫,“星屑是真,古籍记载是真,祖师遗物示警也是真。危机……更是真得不能再真。我们或许……真的错了。”

他看向长老甲。

“不是错在保守,甲师兄。”他语气带着一丝悲凉,“是错在,我们只学会了祖师的‘守成’,却忘了祖师当年,也是在一片荒芜中,‘开创’了岚宗的道统。如今,又是一片荒芜。只是这次,荒芜在外面,也在……我们心里。”

长老甲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他看着眼前两位共事数百年的同僚。

他们脸上有挣扎,有痛苦,有迷茫,但眼底深处,那一点几乎被漫长岁月磨灭的、属于修道者最初的对“道”与“生”的渴求,却在此刻,被死亡的阴影和遥远的星光,同时点燃了。

很微弱。

但确实存在。

帐外,青岚星永恒暮色般的天空下,矿盟营地的异常脉冲又跳了一下。

更强烈了。

像垂死挣扎,也像某种东西即将破壳而出。

远处浮黎部落的方向,传来低沉悠长的号角声,与隐约的、节奏古老的鼓点。

长老丙走到帐帘边,掀开一角。

冰冷的、带着微量能量尘埃的风灌进来,吹动他灰白的鬓发。

他看着外面那个正在急剧变化、充满不确定和危险,但也可能蕴藏着唯一生机的世界。

“查档案。”他重复道,更像是对自己说,“弄清楚,我们的祖师,当年到底答应了什么。弄清楚,苏砚那孩子……她走的,是不是一条祖师们曾经期待过,却未能走成的路。”

他放下帐帘。

将渐起的号角声、机械嗡鸣、地脉震颤,以及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都暂时关在门外。

帐内重归昏黄与寂静。

但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裂缝已经产生。

光,就要照进来了。

哪怕那光,首先照出的是满地狼藉和自身深刻的衰老与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