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紧紧抿着,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在抵抗着什么。
可他在抵抗什么?
是记忆的侵袭,还是崩溃的冲动?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凝固。
一滴浑浊的泪水,毫无征兆地从他深陷的眼窝里滚落。
它沿着蜡黄的脸颊缓缓滑下,在油灯光晕中闪了一下。
然后砸在布满灰尘的土炕上,洇开一点深色的印记。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遏制。
“没……没了……”
李青岩喉咙里发出破旧风箱般嘶哑的呜咽,每一个字都像在砂砾上磨砺而出。
话中带着血沫的腥气,带着从灵魂深处撕扯出来的痛楚:“都……都没了……”
他抬起枯枝般的手,颤抖着抹了一把脸。
浑浊的泪水混着鼻涕糊满了手背,他却浑然不觉。
声音破碎得不成句子,像是被碾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瓷片:
“那夜……杀得好惨……天都烧红了……是孙氏……
还有……还有一个……穿血袍子的……老怪物……
筑基……筑基后期的大修士啊!”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吼声中带着刻骨的恨意,更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
筑基后期!
对他们这些聚脉期的小家族来说,那是如同神明般的存在。
是无法撼动的山岳。
李青岩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把积压了两年的恐惧和绝望都吐出来。
他断断续续地讲述,每一句话都带着血腥的气息,将屋内所有人拖回那个炼狱般的夜晚:
“孙氏……孙氏那几个老狗带着大队人马,先……先是布下阵法围困……
又……又是释放侵蚀法力和灵识的毒雾……”
李青岩的声音哽住,眼中爆发出刻骨的恨意和无力的绝望。
那种无力感,比恨意更折磨人。
眼睁睁看着亲人被杀,却什么都做不了。
“父亲被他们三个老狗围着打……拼了命……护着我们这些小的往后院退……
血……流了一地……整个院子都是血……
最后……力竭了……被孙启文那个老狗的刀……穿……穿心……”
“穿心”二字,他说得极轻极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可这两个字落进李青玄耳中,却如惊雷炸响!
李青玄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紧!
指节因为用力而爆出青白色,坚硬的指甲深深刺入掌心坚韧的皮膜。
一丝细微的刺痛传来,却远不及心口那被撕裂般的剧痛。
那剧痛如同无数把刀,同时在心脏上切割搅动。
“三叔公……五爷爷……七叔祖……”
李青岩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报出一个个曾经在家族中威严无比的名字。
这些名字,曾经代表着家族的支柱,代表着无可撼动的力量。
“他们……他们冲向那个穿血袍的老怪物……想……想拖住他……给我们……挣条活路……”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颤抖:“‘轰’!‘轰’!‘轰’!”
他猛地用手捶打着土炕,发出沉闷的响声,模仿着那惊天动地的自爆。
每一次捶打,都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