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浩……才十六,最小的一个……
饿疯了……偷了块发霉的饼……被……被丢给了地火蝎……
我听见他惨叫……足足惨叫了一整夜……”
“靖川叔……想护着两个小的……被监工……活活打死了……
就死在我们面前……那些监工一边打一边笑……”
“慧娘嫂子……怀了身孕……冬天……冷得刺骨……
她再也忍不住劳累和矿洞内毒气的侵蚀……
咳血后……拖了几天……走了……孩子也没了……”
“……”
一个又一个名字,一段又一段绝望的死亡。
李青岩的声音已经嘶哑得如同鬼泣,脸上的泪水混着鼻涕流进干裂的嘴角。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麻木地复述着那场在黑暗矿洞里持续了两年多的缓慢而残忍的屠杀。
“……最后……就……就剩我们几个了……”
当最后一个名字消失在死寂的空气中,李青岩像是被彻底抽干了最后一丝生气。
身体猛地一软,瘫倒在土炕上,蜷缩成一团,发出压抑到极致,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呜……呜呜……”
那呜咽声低沉而绝望,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
“爹……娘……”
“三叔公……”
“青河哥……”
压抑的哭泣声如同瘟疫般在狭小的土屋内蔓延开来。
李青林死死咬着嘴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滴在破烂的衣襟上。
他发出低低的,如同濒死小兽般的悲鸣,肩膀剧烈地颤抖。
李靖海老泪纵横,布满老茧的手捂着脸,指缝间不断涌出浑浊的泪水。
那两个旁支少年更是抱在一起,放声痛哭。
哭声尖锐而凄厉,像是要把两年的恐惧和悲伤一次全部倾倒出来。
巨大的悲恸如同无形的海啸,瞬间将李青玄彻底吞没。
炼皮圆满带来的坚韧躯壳,此刻却成了禁锢无边痛楚的囚笼。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揉碎,每一次跳动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这痛楚,远比赤参沸血丹淬体时亿万钢针穿魂的痛楚更甚千万倍!
因为这是来自灵魂深处的痛,是血脉断裂的痛,是眼睁睁看着至亲惨死却无能为力的痛!
父亲浴血断后,淹没在法术轰炸中!
那个如山岳般的身影,最终倒在了血泊之中。
母亲和小妹……生死未卜,杳无音讯!
那个温柔的女人,那个总爱跟在他身后喊“哥哥”的小丫头,如今在哪里?
是否还活着?
还有二十余名血脉相连的族人,在暗无天日的矿洞里,被一点点折磨、碾碎、吞噬!
他们的惨叫!
他们的哀嚎!
他们临死前绝望的眼神!
仿佛穿越时空,在李青玄脑海中反复闪现。
“噗嗤!”
一声极轻微的,如同皮革撕裂的声响,在悲泣声中几乎难以察觉。
李青玄紧握的双拳,那坚韧得足以抵挡寻常术法攻击的皮膜,竟被他自己的指甲硬生生刺穿!
殷红的血珠,瞬间从几个深深的月牙形创口中涌出。
它们顺着他紧攥的指缝。
一滴,一滴。
沉重地砸落在脚下布满灰尘的泥地上。
每一滴血落下,都溅起一小撮灰尘,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两行滚烫的液体,再也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