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进去!搅乱他们!”
孙延龄挥刀大喝,身先士卒冲入敌阵。刀光剑影,
血肉横飞,他身边的亲兵死死护住两翼,火器营的战士则在近战兵的掩护下。
不断寻找机会进行齐射,近距离的排铳往往能一扫一片。
就在孙延龄指挥部队向纵深突进,试图与李星汉部靠拢时。
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东南方向,那一支试图从外翼切入战场的清军援兵主帅旗帜。
那是素白底上绣着一个浓墨般的“胡”字,在硝烟与尘土中翻滚招展。
胡?
孙延龄心中莫名一跳,手中刀势都略微一滞。
一个几乎被遗忘的身影,伴随着辽东的寒风、营寨的篝火。
以及某些早已泛黄的记忆碎片,突兀地闪过脑海。
那也是个姓胡的人,同样沉稳少言,同样在孔有德麾下待过……胡守亮?
“怎么可能……”
孙延龄下意识地喃喃一句,随即猛地摇头,挥刀格开一名清军刺来的长枪,顺势反劈,将对方砍倒。
“定是巧合!天下姓胡的将领多了,岂会偏偏是他?况且他若在尚可喜麾下,怎会从未听闻?”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厮杀。
无论那领兵之将是谁,此刻都是生死大敌。
然而,那面“胡”字旗就像一根细刺,悄无声息地扎进了他的思绪边缘。
对方部队的进退节奏、应对明军冲击时的阵型变换,隐约透着一股让他感到熟悉的、近乎刻板的沉稳风格……
不,不能再想了!
孙延龄深吸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和硝烟味的空气,将杂念压下,眼中重新燃起凶悍的战意。
“不管是谁,拦路的便是鞑子!弟兄们,随我向前,接应李将军!”
他暴喝一声,再次率部猛冲,决心以更迅猛的攻击,彻底粉碎清军任何企图合围的打算。
...
申时三刻,耿继茂的清军左翼彻底崩溃。
曾养性在白显忠和不足两百亲兵的拼死护卫下,杀出一条血路。
带着仅存的一千多残兵败将逃离战场,但已无力与耿继茂的中军会合,只能向南溃逃。
左翼败报传到中军时,耿继茂正在组织防御。
他看了看地上只挖了一半的壕沟,又望向西北方向越来越近的烟尘,脸色铁青。
“王爷,三面受敌...”
陈轼声音颤抖。
耿继茂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传令...全线收缩。能战之兵向大纛靠拢,准备...向东南撤退。”
撤退。这个词终于从他口中说出。
...
熊兰站在中军高台上,将整个战场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董大用所部方向掀起的烟尘,看到了清军右翼溃败的迹象.
更看到了长沙城方向升起的浓烟和隐约传来的喊杀声。
“他娘的,都动起来了!”
熊兰咧嘴大笑.
“传令:中军全线推进!火炮换霰弹,轰击清军前沿!燧发枪队前出掩护!长枪兵、刀牌手,给老子冲!”
明军中军终于动了。
炮兵们推着灭虏炮前进,时不时停下来开炮,霰弹如铁雨般泼向清军仓促构筑的防线。
紧接着,四千燧发枪手踏着整齐步伐上前,在百步距离轮番齐射。
清军前沿的弓弩手、火铳手拼命还击,但阵型未稳,火力稀疏。
更致命的是,那些只挖了一半的壕沟成了死亡陷阱——前不能有效掩护,后退又无路可走。
“顶住!给本王顶住!”
耿继茂亲临前沿,连斩两名后退的士卒。
但败势已现。
西北方向,董大用的一万余生力军如铁锤般砸在清军侧翼。
这些刚取得大胜的明军士气如虹,瞬间撕裂了清军仓促组织的防线。
东南方向,刘黑塔、罗良勇在击溃左翼后,也率部向中路合围。
虽然伤亡不小,但仍有近八千可战之兵。
...
右翼清军这些亲眼目睹班志富战死、刚被董大用击溃的部队。
本就军心涣散,终于彻底失去战意。
“跑啊!再不跑没命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数千残兵如决堤洪水般向中军方向涌来。
他们本意是寻求庇护,但溃兵冲阵,比敌军更可怕。
正在苦战的中军前沿被这股溃兵一冲,阵型大乱。
明军趁势猛攻,防线瞬间被撕开数道缺口。
“拦住他们!敢冲击本阵者,格杀勿论!”耿继茂怒吼。
但已经晚了。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中军士卒见前沿崩溃,也开始动摇。
有人转身逃跑,有人茫然四顾,只有少数精锐仍在苦战。
就在这时,明军炮火再次增强。
炮弹落入清军密集处,每一爆都带走十数条生命。
“王爷,守不住了!”
陈轼满头大汗,很是焦急。
“再不撤,就要被合围了!”
耿继茂望向战场。
他看见自己的士卒在四散奔逃,看见明军的旗帜从三面压来,看见那些只挖了一半的壕沟里堆满了尸体...
“传令...”
他声音嘶哑。
“全军...向东南撤退...各自突围.....”
撤退的命令成了溃败的催化剂。
本就在苦撑的清军瞬间失去最后一点斗志,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将领找不到士卒,士卒找不到队伍,整个战场成了修罗场。
熊兰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全军追击!能追多远追多远!”
...
“闪开!紧急军情——!”
只见一名信使几乎是撞开守卫冲了进来,此人衣甲破碎,满面烟尘血污,左臂软软垂着,显然受了重伤。
他扑倒在地,连行礼都顾不上,仰起头,眼中尽是惊恐绝望,嘶声喊道:
“王爷!祸事了!北线……北线全线崩溃!耿王爷大军……溃了!”
“你说什么?!”
尚可喜这次是真正的霍然转身,动作之大带翻了案几一角的地图卷轴。
他死死盯着那信使,脸色由阴沉转为骇人的惨白。
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敢置信的尖锐:
“再说一遍!耿继茂怎么了?!”
他甚至急的直呼其名。
那信使涕泪横流,以额触地,砰砰作响:
“千真万确啊王爷!耿王爷左翼被明将刘黑塔、罗良勇彻底击溃,曾养性将军败走,不知所踪!”
“右翼……右翼在班将军败亡后,军心已乱,遭董大用部趁势猛攻,也已支撑不住!”
“熊兰亲率中军主力,火炮齐鸣,全线压上!耿王爷中军被三面合围,苦战不支,已于半个时辰前……”
“向东南方向溃退了!漫山遍野都是溃兵,明军一路追杀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