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东都暗流!(2 / 2)

“说有人,借民生仓,囤粮。”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这话,你也敢在这儿说?”

“小心被人听见。”

旁边的一个老妇人叹了口气。

“我儿子在洛阳城里当脚夫。”

“他回来跟我说。”

“城里的粮行,最近粮价涨得厉害。”

“可粮行里,却天天往外拉粮。”

“拉去哪里?”

“说是去‘大户人家’的私仓。”

“你们说——”

“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大户人家’?”

老槐树的影子,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几个村民,都沉默了。

没人敢接话。

他们知道,这话说出来,就是罪。

可不说,心里又堵得慌。

夜深。

洛阳城内。

东都观察使司。

后院,一间偏房内。

灯火通明。

李孝恭坐在案前。

案上,摊着一叠叠账册。

还有一张刚画好的图。

图上,是洛阳周围几个县的名字。

每个县的旁边,都写着一个数字。

“洛阳县,粮价上涨三成。”

“偃师县,三成五。”

“巩县,四成。”

“孟津,三成。”

……

他的手指,在这些数字上慢慢划过。

眉头,越皱越紧。

“这不是自然涨。”

“是有人在推。”

他喃喃道。

“而且,推得很有节奏。”

“先从偏远的县开始。”

“再慢慢传到洛阳。”

“让百姓以为,是因为今年秋收不好。”

“以为是天灾,不是人祸。”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进。”

李孝恭抬头。

一名心腹参军,推门而入。

“大人。”

“东郊民生仓那边,有动静。”

李孝恭眼神一凛。

“说。”

参军压低声音:

“今天下午,洛阳县仓署的刘押司,又送了一车粮过去。”

“名义上,是今年的新粮。”

“入民生仓。”

“可属下的人,远远看着。”

“那粮,从车上搬下来的时候。”

“声音不对。”

“像是掺了不少旧粮。”

李孝恭眯起眼。

“旧粮?”

参军点头。

“属下让仓里的一个老仓吏帮忙看了一眼。”

“他说,那些麻袋里装的,多半是陈年旧粮。”

“有的,甚至是元和三年、四年的。”

“可麻袋上,打的是今年的印记。”

“这……”

他迟疑了一下。

“这就是在调包。”

“用旧粮,顶新粮。”

“新粮,去哪了?”

李孝恭沉声道。

参军苦笑。

“大人。”

“这还用问吗?”

“当然是进了某些人的私仓。”

李孝恭的手,缓缓攥紧。

“好。”

“好得很。”

“民生仓,是陛下亲自下旨立的。”

“他们敢在民生仓上动手脚。”

“是嫌命长。”

参军犹豫了一下。

“大人。”

“这事,要不要立刻上报长安?”

李孝恭想了想。

“已经上报了。”

“那封密报,陛下应该已经看到。”

“只是——”

他顿了顿。

“陛下那边,还需要时间。”

“长安离东都,千里之遥。”

“等圣旨下来,黄瓜菜都凉了。”

参军低声道:

“那大人的意思是——”

李孝恭看着桌上的账册。

“先查。”

“把他们的底,摸清楚。”

“看看,这张网,到底有多大。”

“网里,到底有多少鱼。”

他伸手,在地图上圈了几个地方。

“洛阳县。”

“偃师。”

“巩县。”

“这几个县,粮价涨得最快。”

“民生仓的账目,也最乱。”

“你带几个人,悄悄去一趟。”

“不要惊动地方官。”

“从民间,从脚夫、粮行、仓吏那里。”

“一点一点,把线索拼起来。”

参军抱拳。

“是。”

“属下这就去。”

他刚走到门口,又被李孝恭叫住。

“记住。”

“别打草惊蛇。”

“他们既然敢做,就一定有准备。”

“一旦让他们察觉我们动得太快。”

“他们会立刻收网。”

“那时候,我们什么都抓不到。”

参军重重点头。

“属下明白。”

房间里,又只剩下李孝恭一人。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东都。”

“洛阳。”

“真是块烂泥地。”

他低声骂了一句。

这几年,他在东都观察使任上,看得太多。

世家豪强,盘根错节。

官员之间,相互勾结。

百姓,敢怒不敢言。

他不是没查过。

只是,每一次,查到关键处,线索就断了。

不是证人“意外”死了,就是账册“意外”烧了。

他知道,背后有人。

可那些人,藏得太深。

这一次,若不是借着“民生仓”这个由头。

他也未必能摸到一点影子。

“陛下。”

“你让我来东都,是让我当一把刀。”

“可这把刀,要是砍不下去。”

“就只能,先钝在鞘里。”

他低声道。

“不过——”

“这一次,有民生仓。”

“有粮价。”

“有账册。”

“他们想藏,也没那么容易。”

十一

夜更深。

洛阳城的某个角落。

一间不起眼的小院。

院门紧闭。

院内,一间屋子还亮着灯。

灯下,一个中年书生,正伏案写字。

他写得很慢。

每写一个字,都要停顿一下。

像是在斟酌。

纸上,是一行行小字:

“东都洛阳,民生仓。”

“粮价异常波动。”

“多县出现‘多征少记’。”

“有豪商、乡绅,借民生仓之名,行囤粮之实。”

“民间怨气渐起。”

“若朝廷不早动手。”

“恐为灾年大乱之兆。”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长长地出了口气。

将纸吹干,折好。

放进一个竹筒里。

竹筒口,用蜡封好。

他起身,走到窗边。

推开一条缝。

外面,北风呼啸。

他抬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

“长安。”

“陛下。”

“希望,这封信,还来得及。”

他喃喃道。

十二

第二天一早。

洛阳城门。

一队骑兵,缓缓出现在官道尽头。

为首一人,青衫乌纱,面容冷峻。

身后,是五百铁甲军士。

旗帜猎猎。

“那是谁?”

守城的士兵,忍不住低声问。

“好像是……”

“长安来的。”

“看旗帜——”

“是‘巡查民生仓’的。”

“听说,是陛下身边的红人。”

“姓杜。”

“叫什么来着?”

“杜如晦。”

“对。”

“就是他。”

城门官的脸色,瞬间变了。

“快。”

“开门。”

“准备迎接。”

城门,缓缓打开。

杜如晦骑在马上,目光如刀。

他看了一眼洛阳城。

这座旧朝故都,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冷。

“洛阳。”

“我来了。”

他低声道。

“你们不是想借民生仓,赌一场灾年大乱吗?”

“那就先从这里开始。”

“看看到底是谁,先撑不住。”

马队,缓缓入城。

蹄声,在青石路上回响。

像是一记记重锤。

敲在洛阳的土地上。

也敲在,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心上。